老人坐首身體，手杖在地板上輕輕頓了一下。
“你想清楚了？”他問，聲音嚴肅。
“想清楚了。”崔勳說，“從今天起，我不再是‘神秘空間’的使用者，也不再是它的守護者。我是它的……終結者。”
蘇夢握緊他的手。
“崔勳，”她輕聲說，“那是你逆襲的起點。沒有它，你可能……”
“我可能還在校園後巷捱打，可能還在黑曜石娛樂的雪藏名單裡，可能永遠站不到今天的舞臺上。”崔勳打斷她，聲音平靜，“我知道。我感謝它。但正因為感謝，我才要封存它。”
他看向窗外。
雖然窗簾拉著，但他知道，外面是星光藝術中心的主廳，是剛剛結束髮佈會的舞臺，是兩千個座位，是無數雙眼睛。
“技術本身無善惡。”崔勳說，像在重複某個早己想清楚的道理，“但使用技術的人，必須有底線。‘神秘空間’給了我未來作品的資訊，給了我逆襲的機會，但它也給了我……誘惑。那種‘預知一切、掌控一切’的誘惑。韓墨的‘靈感增幅器’，本質上，不就是另一種形式的‘神秘空間’嗎？只不過，他把技術用在了控制別人，而我只用在了幫助自己。但區別在哪裡？在於動機？在於程度？還是在於……我們都沒有真正理解，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應該被如何對待？”
他轉回頭，看著三人。
“我今天站在臺上，揭露韓墨，呼籲簽署《憲章》，贏得了所有人的掌聲。”他說，“但如果有一天，我動搖了呢？如果有一天，我覺得‘用一點點技術干預，就能讓作品更完美’，‘用一點點未來資訊，就能讓公司發展更快’，我會不會變成下一個韓墨？我會不會在‘為藝術好’‘為公司好’的藉口下，一步步滑向深淵？”
他停頓。
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裡迴盪。
“我不知道。”崔勳說，“我不敢賭。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讓這個技術，徹底消失。讓‘神秘空間’成為歷史，成為傳說，成為……一個警示。”
趙明遠久久沒有說話。
老人看著崔勳，眼神複雜，有讚賞，有擔憂，還有一種深沉的、難以言說的感慨。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趙明遠終於開口，“意味著你放棄了一個可能改變整個娛樂產業的工具。意味著你放棄了‘預知未來爆款’的能力。意味著星光娛樂未來的所有決策，所有作品，所有發展，都要靠真本事，靠團隊，靠市場判斷——而這些東西，有風險，會失敗，會犯錯。”
“我知道。”崔勳說，“但我寧願要一個會失敗的真實，也不要一個不會失敗的幻覺。”
林曉咬了咬嘴唇。
“崔總，”她說，“從技術角度，我支援您的決定。‘神秘空間’的資料結構太複雜，潛在風險無法評估。封存，是最安全的選擇。但是……”她停頓，“星光娛樂的估值，有很大一部分，是基於您‘精準的市場判斷能力’。如果外界知道您放棄了‘神秘空間’，股價可能會……”
“那就讓它跌。”崔勳說，“一家公司的價值，不應該建立在某個不可複製的‘神秘能力’上，而應該建立在作品、團隊、價值觀上。如果星光娛樂的股價需要靠‘預知未來’來維持，那這家公司，從一開始就走錯了路。”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星光藝術中心的後院。路燈己經亮起，昏黃的光暈籠罩著石板路，幾棵梧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葉子發出“沙沙”的摩擦聲。遠處，城市的霓虹閃爍，像一片倒置的星河。
“還有一件事。”崔勳背對著三人，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經過千錘百煉，“星光娛樂的最終控股權，我打算轉入一個獨立的公益信託基金。”
身後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
崔勳轉過身。
趙明遠己經站起來了，手杖握得很緊。蘇夢睜大眼睛，嘴唇微張。林曉的手指停在鍵盤上，一動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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