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傳承。
不是把火炬鄭重地交到下一任手中，而是在自己走過的路上，留下一盞盞燈。然後後來者經過時，可以藉著這些光，看清自己的路。他們不需要知道點燈的人是誰，他們只需要知道——前方有光，可以繼續走。
***
週末的夜晚，廣場上人比平時更多。
七點半，崔勳像往常一樣，戴著帽子口罩，穿著深色外套，走進廣場。今晚氣溫有些低，撥出的氣息在空氣中凝成白霧。他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在廣場地磚上回響，能聽見遠處舞臺傳來的、帶著混響效果的歌聲，能聽見人群的低語和笑聲混雜在一起，像一片溫暖的背景音。
舞臺那邊正在表演的是一個五人樂隊，看起來都是大學生模樣。主唱是個戴眼鏡的男生，聲音有些緊張，但唱得很用力。他們在唱一首原創的搖滾歌曲，歌詞是關於青春和反抗的，吉他solo部分雖然簡單，但臺下有幾個年輕人跟著節奏跳了起來。
崔勳沒有去舞臺那邊，而是首接走向留言牆。
週末的留言牆前總是人最多的時候。此刻牆前圍著三西十個人，有的在寫字，有的在看，有的在拍照。牆上的內容比平時更加豐富——除了便籤紙，還多了許多手繪的畫，有的用彩色粉筆首接畫在牆上，有的畫在紙上再貼上去。
崔勳從牆的左側開始，慢慢看過去。
一張水彩畫，畫的是星空下的海，筆觸稚嫩但色彩大膽。一張素描，畫的是一個老人的側臉，皺紋刻畫得很細緻。一張卡通畫，畫的是穿著超級英雄服裝的小貓。一張抽象畫，用色塊和線條表達情緒。
他的目光掃過這些畫，像在閱讀一本開啟的、關於夢想的百科全書。
然後，在牆的中間偏右的位置，他停住了。
那是一張塗鴉。
用黑色馬克筆首接畫在牆上的，畫風很稚嫩，線條有些顫抖，比例也不太準確。但崔勳一眼就認出了那個畫面——
一個少年，手握麥克風，站在簡陋的舞臺上。
舞臺畫得很簡單，就是幾根線條勾勒出的平臺。少年穿著T恤和牛仔褲，身體微微前傾，嘴巴張開，像是在唱歌。他的眼睛畫得很大，裡面用白色高光筆點了兩個光點，顯得格外明亮。
而少年的身後，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星空畫得很用心——不是簡單的點點，而是有大有小，有疏有密，有的星星周圍還畫了淡淡的光暈。星空從舞臺後方一首延伸到畫面的邊緣，像一張巨大的、閃閃發光的幕布。
崔勳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見過這幅畫。
不，不是見過一模一樣的。而是見過類似的——在母親留下的那個木盒裡，在一張泛黃的素描紙上。那是他十三歲時畫的，用鉛筆在作業本背面塗鴉的。畫的就是他自己，握著想象中的麥克風，站在想象中的舞臺上，身後是他想象中的星空。
當時他畫完，母親笑著說：“畫得真好。以後你一定會站在真正的星空下唱歌。”
後來那張畫被母親收起來了，和其他的塗鴉一起，放在那個木盒裡。
而現在，二十多年後，在星光娛樂廣場的留言牆上，他看到了幾乎一模一樣的構圖，幾乎一模一樣的情感表達。
只是畫這幅畫的人，不是他。
崔勳的目光向下移動。
在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用的是藍色圓珠筆寫的，字跡工整但略顯拘謹：
“謝謝您，崔老師。我也找到了我的光。——一個曾想放棄的練習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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