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勳拿起茶壺，倒了兩杯茶。茶水注入瓷杯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像細小的瀑布。他把一杯推到周子軒面前，一杯留給自己。茶湯是琥珀色的，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子軒，你進公司多久了？”崔勳問。
“一年零三個月。”周子軒回答，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瓷器的觸感光滑微涼。
“時間不長。”崔勳說，“但你的進步很快。大家都說你很有天賦，也很努力。”
“謝謝崔老師。”周子軒說，笑容又回來了些，“是公司給了我機會，還有您和各位前輩的指導。”
崔勳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茶香飄散開來，是普洱特有的陳香，帶著一點土壤和樹葉的氣息。他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
“在這個行業裡，機會很重要。”他說，“但比機會更重要的，是知道該抓住什麼，該放棄什麼。”
周子軒的手指停住了。
“有些東西看起來很誘人。”崔勳繼續說，他的目光落在茶杯裡晃動的茶湯上，“快速的成名，輕易的認可，不需要付出太多努力就能得到的資源。這些誘惑會以各種形式出現——可能是某個突然找上門的‘貴人’，可能是一份條件過於優厚的合約，也可能是一些看似無害的‘幫助’。”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空調出風口低沉的嗡鳴，還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周子軒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崔老師，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崔勳抬起頭，看向他。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崔勳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他的眼神很平靜，但那種平靜裡有一種重量，壓得人喘不過氣。
“公司最近注意到一些情況。”崔勳說，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一些……不尋常的關注。針對公司內部的年輕藝人，特別是那些有潛力、但還沒有完全站穩腳跟的藝人。”
周子軒的臉色開始發白。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但手抖了一下，茶水濺出來幾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溫度不高，但他像被燙到一樣縮了縮手。
“這些關注可能以各種形式出現。”崔勳繼續說，“可能是有人私下聯絡你，提供‘職業建議’；可能是有人給你介紹‘資源’，但要求你提供一些公司內部的‘非機密資訊’作為交換；也可能是有人對你的背景表現出過度的興趣，問一些……不太尋常的問題。”
茶杯在周子軒手裡發出輕微的磕碰聲。他的指節泛白。
“子軒。”崔勳的聲音更輕了，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扎進空氣裡，“如果你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如果你曾經因為迷茫、因為壓力、因為想要更快成功而做出過一些……不太明智的選擇——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
“最後的機會？”周子軒的聲音在顫抖。
“主動說出來。”崔勳說，“在事情變得無法挽回之前。公司可以幫你處理，可以保護你。但前提是，你必須誠實。必須現在就說出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周子軒盯著茶杯裡的倒影。他看見自己扭曲的臉，看見燈光在水面上破碎成無數光點。他想起三個月前那個晚上，在酒吧的衛生間裡，那個穿著西裝的男人遞過來的名片。想起那個男人說的話：“周先生，我們很欣賞你的才華。我們可以給你更多——比星光能給你的多得多。只需要你偶爾分享一些……無關緊要的小資訊。”
他當時喝醉了。他當時剛和經紀人吵了一架，因為經紀人說他新寫的歌“不夠商業化”。他當時覺得自己懷才不遇，覺得公司不夠重視他。
他接過了名片。
後來他打過兩次電話。第一次，他告訴了對方公司接下來三個月的藝人推廣計劃——那是公開資訊，只是提前了一點。第二次，他透露了崔勳正在籌備的新專輯風格方向——那也是公開資訊，專輯釋出後大家都會知道。
他沒收錢。對方說那是“諮詢費”，但他沒收。他覺得自己只是在接受職業指導，只是在拓展人脈。
但現在，坐在這個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面對崔勳平靜但沉重的目光，他忽然意識到那些“無關緊要的小資訊”可能意味著什麼。
“崔老師。”他開口，聲音嘶啞，“我……我見過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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