儀式很簡單。沒有冗長的致辭，沒有繁瑣的流程。大家輪流上前，把手中的白色玫瑰放在骨灰盒旁。玫瑰是程澈帶來的，他說崔勳最喜歡白玫瑰，因為“乾淨，像最初的夢想”。
最後，蘇夢捧著骨灰盒，走到懸崖邊。
海風更大了些，吹起她的裙襬和頭髮。她開啟盒子，裡面是細細的、灰白色的骨灰。她捧起一把，鬆開手。
骨灰被風吹散，像一縷輕煙，飄向大海。在陽光下，那些細小的顆粒閃爍著微光，像星塵灑落海面。一把，又一把。骨灰落入海水，瞬間消失不見，融入了那片蔚藍。
“去吧。”蘇夢輕聲說，“去看你最喜歡的海。”
全部撒完後，她站在原地，看著大海。海面波光粼粼，像鋪滿了碎鑽。遠處有漁船駛過，拉出一道白色的浪痕。海鷗還在飛，叫聲清脆。
她站了很久，首到女兒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媽，該回去了。”
蘇夢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大海，轉身離開。
***
回到鄉間小屋，己經是傍晚。
屋子裡還保持著崔勳離開時的樣子。床鋪沒有整理，毯子還攤在床上。床頭櫃上放著他最後喝水的杯子，裡面還有小半杯水。書桌上攤開著幾本書，是他前幾天還在看的——一本詩集，一本關於星空的科普讀物，還有一本他自己年輕時寫的創作筆記。
空氣裡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不是悲傷，而是一種……完成了什麼的空曠。像一場盛大的演出結束後，觀眾散場，燈光熄滅，舞臺上只剩下寂靜。能聽見廚房水龍頭沒有關緊的滴水聲，能聽見窗外風吹過竹林的沙沙聲，能聞到空氣中殘留的、屬於崔勳的淡淡氣息——那是藥草味混合著舊書頁的味道，是他特有的、陪伴了蘇夢幾十年的味道。
女兒和兒子開始收拾東西。
他們很小心，每一樣物品都仔細整理。那些書要收好，那些手稿要歸檔，那些獎盃和紀念品要妥善保管。蘇夢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他們忙碌。她沒有參與，只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場緩慢的儀式。
天色漸漸暗下來。
兒子打開了客廳的燈，暖黃色的光線灑滿房間。他走到蘇夢身邊，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媽，今晚我們陪您住這兒。”
蘇夢搖搖頭：“不用，你們回去吧。我想一個人待會兒。”
女兒走過來，還想說什麼，但看到母親的眼神，把話嚥了回去。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安心。她知道，母親需要這個獨處的時刻，需要和這個屋子、和父親的記憶，好好告別。
“那……我們明天早上再來。”女兒說。
“好。”
送走孩子們，屋子裡徹底安靜下來。
蘇夢沒有開太多的燈，只留了客廳的一盞壁燈和臥室的床頭燈。她慢慢走回臥室，站在門口，看著那張床。床單上還有崔勳躺過的痕跡，枕頭凹陷下去一塊。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手輕輕撫過床單。
該整理了。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收拾。先把毯子疊好，放在椅子上。再把枕頭拿起來，準備換枕套。拿起枕頭的瞬間，她感覺到下面有東西。
是一頁紙，對摺著，壓在枕頭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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