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技術脈絡，那種演算法思路，那種對‘情感模型化’的痴迷……和當年的‘回聲’專案一模一樣。只是更先進，更隱蔽。然後‘星瞳’出現了，那種對藝人行為的精準預測和引導……我太熟悉了。那是‘回聲’專案的延伸——從聲音擴充套件到整個行為模式。”
父親的身體前傾，雙手按在桌面上。桌面的灰塵被他按出兩個手印。
“我開始暗中調查。我發現陳天明的天娛集團是‘幻影科技’和‘星瞳’的最大股東。我發現他們在秘密推進一個叫‘完美真實’的計劃。我發現……他們用當年‘回聲’專案殘留的資料和模型，搞出了更可怕的東西。”
他盯著崔勳，一字一句地說：
“‘替代者’。”
堂屋裡的溫度彷彿又下降了幾度。崔勳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我試圖阻止。”父親說，聲音裡帶著挫敗，“我匿名給監管部門寫信，給媒體爆料，但所有線索都石沉大海。陳天明的勢力太大了。然後我發現，他們開始關注你了——崔勳，那個突然崛起、創作出無數爆款作品的年輕人。我看了你的演出，聽了你的歌，我……我害怕。”
他的聲音又開始顫抖。
“我怕他們盯上你。怕他們發現你媽媽留下的磁帶。怕他們用那些罪惡的資料……來對付你。所以我回來了。我暗中觀察，試圖保護你。那天晚上，在倉庫，那個試圖襲擊你的人……是我引開的。”
崔勳愣住了。
“那天晚上是你？”
父親點頭，眼神疲憊。
“我看到有人跟蹤你，就製造了動靜把他引開了。但我沒想到……他們己經滲透得這麼深。周子軒，許微微……還有名單上那些人。”
他深吸一口氣。
“今天下午，我回到這裡，是想拿走磁帶，徹底銷燬它。但我開啟玩具箱時，發現磁帶旁邊……多了一個硬碟。”
崔勳的心臟猛地一跳。
“硬碟？”他問。
父親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放在桌面上。
那是一個黑色的行動硬碟，外殼己經變形，表面有燒焦的痕跡，介面處完全熔化了。它靜靜地躺在桌面上，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一塊黑色的墓碑。
“這是我從你星光娛樂的辦公室裡拿走的。”父親說，聲音很輕，“那天晚上，我潛入你的辦公室，想看看有沒有關於‘回聲’專案的線索。結果在抽屜裡發現了這個。我認得這種硬碟——實驗室特製的加密硬碟，專門儲存核心實驗資料。”
崔勳盯著那個燒焦的硬碟，感到一陣眩暈。
“你……你拿走了它？”
“我毀了它。”父親說，語氣突然變得激烈，“我用高溫徹底熔燬了晶片，用強磁鐵抹除了所有資料，然後把它扔進了鍊鋼廠的熔爐裡。我不能再讓這些罪惡的資料害人。那些從病人、囚犯、邊緣人群身上採集的極端情緒資料……那些被用來訓練‘情感模型’的原始樣本……它們不該存在。”
他老淚縱橫，淚水順著皺紋流進嘴角。
“但我沒想到……他們用殘留的模型和演算法，搞出了‘替代者’。他們不需要原始資料了，他們己經有了成熟的模型，可以批次生產‘完美藝人’。爸爸對不起你……更對不起你媽。我當年如果更堅決一點，如果早點站出來揭露，也許……也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父親泣不成聲。他佝僂著背，雙手捂著臉，淚水從指縫間滲出來，滴在桌面上，在灰塵中暈開深色的圓點。
崔勳看著這個哭泣的老人，這個曾經痴迷技術、後來揹負罪孽、現在試圖彌補的父親。二十年的隔閡，二十年的秘密，二十年的痛苦，在這一刻全部攤開，像一盤打翻的棋局，棋子散落一地，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他伸出手，握住父親顫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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