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2章：起點·終點
鐵門沒有鎖。
崔勳的手輕輕一推，那扇厚重的鐵門就向內滑開了，發出輕微的、生鏽的吱呀聲。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空中格外清晰，像某種古老的儀式開始的訊號。校園內的景象完全展現在眼前——水泥路在月光下泛著灰白的光，兩側的梧桐樹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枝葉，遠處的教學樓沉默矗立，窗戶玻璃反射著月光。那條路，崔勳走過無數次。上學時匆匆的腳步，放學時輕鬆的談笑，第一次去禮堂排練時的緊張，最後一次畢業離開時的不捨。所有記憶都在這一刻湧來，像潮水般無聲而洶湧。他邁步，踏上那條路。鞋底接觸水泥地面的觸感，西十年來從未改變。蘇夢挽著他的手臂，跟著他走進校園。程澈、李星野、林曉……所有人都跟了進來。鐵門在他們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此刻，這個校園裡只有他們，只有月光，只有西十年的時光在此刻安靜流淌。
水泥路在腳下延伸。
梧桐樹的影子被月光投在地上，斑駁而細碎。風吹過，那些影子就輕輕晃動，像水面的波紋。空氣裡有植物的氣息——青草、泥土、還有某種不知名花朵的淡香。遠處傳來蟲鳴，斷斷續續的，像夜晚的呼吸。
崔勳走得很慢。
他的目光掃過路邊的每一處——那個籃球場，他曾經在那裡打過球，現在籃筐己經鏽蝕。那棟實驗樓，他曾經在那裡上過化學課，現在窗戶破了幾個。那棵老槐樹，他曾經在樹下等過蘇夢放學，現在樹幹更粗了，枝葉更茂密了。
“這裡一點都沒變。”程澈輕聲說。
李星野笑了笑：“怎麼沒變？你看那棟樓，外牆都掉漆了。”
“我是說感覺。”程澈說，“那種……青春的感覺。”
沒有人再說話。
腳步聲在夜色中迴盪。十幾個人的腳步聲，輕重不一，節奏不同，但此刻卻奇異地和諧。像某種古老的鼓點，敲打著時間的節拍。
禮堂就在前方。
那是一棟老式的建築，紅磚外牆，尖頂，窗戶是那種老式的木框玻璃窗。在月光下，它像一座沉默的城堡，守護著無數個青春的夜晚。崔勳記得，第一次站上那個舞臺時，他十七歲。緊張得手心全是汗，麥克風握在手裡滑溜溜的。臺下坐著三百個同學，但他只看見蘇夢坐在第三排，對他微笑。
現在，西十年後，他又回來了。
禮堂的門虛掩著。
門縫裡漏出柔和的燈光——不是那種刺眼的白熾燈，而是溫暖的、昏黃的燈光，像燭光，像爐火。崔勳停在門前，手放在木門上。木門的觸感粗糙而真實，油漆己經斑駁，露出底下的木紋。他推開門。
吱呀——
門軸轉動的聲音在空曠的禮堂裡迴盪。
裡面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禮堂被簡單佈置過。
舞臺上方懸掛著幾盞柔光燈，光線從高處灑下，在舞臺上投出一個溫暖的光圈。觀眾席的座椅整齊排列，但空無一人。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灰塵，在燈光下像金色的粉末緩緩飄落。舞臺中央，立著一支麥克風。
那是一支老式的立式麥克風，金屬支架，黑色的海綿防風罩。和西十年前那支一模一樣——不，就是那支的復原品。每一個細節都完美復刻，金屬的光澤，支架的角度，甚至連防風罩上那個細微的凹陷都一模一樣。
麥克風旁邊，一個小展臺上，靜靜放著那枚星光吊墜的外殼。
銀色的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那是當年蘇夢送給他的禮物，後來在某個重要的演出中損壞了，只留下這個外殼。崔勳一首儲存著，像儲存著某個重要的信物。現在，它被放在這裡，放在這個起點。
“這是……”程澈的聲音有些發顫。
林曉走上前，輕聲說：“我安排的。昨天就聯絡了學校，拿到了鑰匙。麥克風是按照老照片復原的，吊墜外殼是蘇夢老師提供的。”
她看向崔勳：“我想……您可能需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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