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咀嚼食物的聲音，吞嚥的聲音。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來，從深藍變成淺藍，再染上淡淡的金邊。
六點五十分。
門鈴響了。
兒子去開門。程澈站在門外，身後跟著兩輛車——一輛黑色的轎車，一輛白色的商務車。程澈今天穿得很正式，深灰色西裝，白襯衫，深藍色領帶。他朝屋裡點點頭，沒有進來。
“該出發了。”他說。
崔勳放下咖啡杯。
杯底與瓷碟碰撞，發出清脆的“叮”聲。他站起身，蘇夢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兒子和兒媳開始收拾東西，孫子跳下椅子，跑到崔勳腿邊，仰起小臉。
“爺爺，你要去唱歌了嗎？”孩子問。
崔勳蹲下身，平視著孫子。孩子的眼睛清澈，像兩顆黑色的玻璃珠，裡面映著他的臉——七十歲的臉，有皺紋，有白髮，但眼神平靜。
“嗯。”崔勳說，“爺爺要去完成一個約定。”
“什麼約定？”
“和時光的約定。”
孫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然後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崔勳的臉頰。孩子的指尖溫暖，柔軟，像羽毛。
“爺爺加油。”孩子說。
崔勳笑了。
他站起身，牽起孫子的手。蘇夢挽住他的另一隻手臂。兒子和兒媳跟在身後。一家人走出家門，走進清晨的空氣裡。
冷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露水的溼潤感和城市甦醒的氣息。崔勳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被清涼填滿。天空現在是淡金色的，雲層很薄，像撕開的棉絮。遠處的建築輪廓在晨光中逐漸清晰。
車己經等在路邊。
黑色的轎車，車窗貼著深色膜，從外面看不見裡面。司機站在車旁，看見崔勳，微微鞠躬，然後拉開車門。崔勳先讓孫子和兒媳上了商務車，然後和蘇夢、兒子一起坐進轎車。
車門關上。
車內很安靜。皮革座椅散發著淡淡的保養劑香味，空調送出柔和的暖風。程澈坐在副駕駛座，回頭看了崔勳一眼，點點頭，然後轉回去。
車緩緩啟動。
駛出小區，駛上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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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七點十分。**
車行駛在通往星光高中舊禮堂的路上。
這條平時車流量不大的街道，今天兩側站滿了人。從車窗望出去，能看見密密麻麻的身影，從街頭一首延伸到街尾。他們手中舉著星星燈牌，在晨光中安靜地站立。
車開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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