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勳的手指停在了紙張底部。
那裡有一個名字，被用紅筆圈了起來。圓圈畫得很用力，筆尖甚至戳破了紙張。在那個名字周圍，還有一圈淡淡的、反覆描摹的痕跡，彷彿寫字的人曾在這裡猶豫了很久。
陳天明。
三個字，工整的楷書。
會議室裡的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
林曉的臉色白了。她盯著那個名字，嘴唇微微顫抖。其他高層也露出了震驚的表情——有人下意識地往後靠了靠，有人握緊了手中的筆，有人移開了視線。
“勳哥……”林曉的聲音有些發乾，“他……陳天明……他還在服刑。”
她說得很輕，但每個字都像冰塊砸在地上。
崔勳沒有立刻回答。
他注視著那個被圈起的名字，目光深邃得如同古井。手指輕輕撫過紙張上那個紅圈，感受著筆尖留下的凹凸痕跡。會議室裡的空調還在運轉，但他能感覺到後頸滲出的細微汗珠。窗外的城市喧囂被雙層玻璃隔絕，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像遙遠的海浪。
“我知道。”崔勳終於開口，聲音依然平靜，“我知道他在哪裡，知道他的刑期還有多久，知道他這些年在裡面做了什麼，學了什麼，想了什麼。”
他抬起頭，看向林曉。
那雙七十歲的眼睛裡，沒有仇恨，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複雜的、沉重的、彷彿承載了太多時光的深邃。
“這場歸航，”崔勳一字一句地說，“不能缺少任何一塊拼圖。”
林曉的呼吸急促起來：“可是勳哥，他是……他是那個差點毀了你一生的人。是他操控輿論全網黑你，是他買通評委打壓你，是他設局讓你背上醜聞，是他……”
“是他讓我學會了什麼是黑暗。”崔勳打斷了她，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情緒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也是他，讓我明白了光有多珍貴。”
他拿起那張紙，舉到眼前。陽光透過紙張，讓“陳天明”三個字顯得半透明，彷彿隨時會消散。
“如果沒有他，我不會那麼拼命地證明自己。如果沒有他，我不會那麼珍惜每一個支援的聲音。如果沒有他，”崔勳頓了頓，“我不會是今天的我。”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財務總監張了張嘴，想說關於申請特許的法律程式和公關風險。公關部長眉頭緊鎖，己經在腦海裡模擬訊息洩露後的輿論風暴。藝人經紀部負責人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聯絡相關部門。”崔勳放下了紙張，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申請特許。走正規程式，提交所有必要材料。如果需要擔保人，我來擔保。如果需要承諾書，我來寫。如果……”
他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歸航’這回事，”崔勳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麼陰影，也是拼圖的一部分。沒有黑暗，就顯不出光。沒有跌倒，就學不會站立。沒有他，這個故事就不完整。”
林曉看著崔勳。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堅定。那不是一時衝動的決定，而是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後的選擇。她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加入星光娛樂時，崔勳對她說過的話：“娛樂圈最缺的不是天才，是完整的人。”
完整的人。
意味著要接納生命中的一切——榮耀與恥辱，光明與陰影，愛與恨，恩與怨。
“我明白了。”林曉終於點頭，聲音有些沙啞，“我會親自去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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