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歸原主。”趙權將禮盒往崔勳的方向推了推，“或許……博物館用得上。”
客廳裡安靜了很久。
只有雨聲，和壁爐模擬火焰的嗡嗡聲。窗外的燈塔光束依然在旋轉，每隔七秒掃過一次，在牆上，在地毯上，在三個人的臉上，投下轉瞬即逝的光影。
崔勳終於動了。
他緩緩伸出手，拿起最上面那張合照。照片很輕，紙質的邊緣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柔軟。他將照片舉到眼前，藉著燈光仔細地看。
那些面孔。
有些他還能叫出名字：李浩，後來去做了舞蹈老師；張明，轉行開了餐館；王磊，據說去了國外……大多數人的面孔己經模糊在記憶裡，只剩下這些定格的影像，證明他們曾經存在過，曾經一起在那個練習室裡流汗，一起做夢，一起相信明天會更好。
然後夢碎了。
崔勳的手指撫過照片上自己的臉。
十八歲的崔勳，笑得那麼燦爛，那麼無所畏懼。他記得拍照那天，他們剛結束一場內部考核，他拿了聲樂組第一。老師拍著他的肩說：“小子，有前途。”他們湊錢買了蛋糕慶祝，在練習室裡鬧到半夜，被保安趕出去。
那是雪藏前三個月的事。
三個月後，一切都變了。
崔勳放下照片，目光移向趙權。趙權依然站在那裡，背挺得筆首，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只剩下一個空殼。他的西裝還在滴水，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眼睛紅腫，臉上有淚痕。這個曾經在娛樂圈呼風喚雨的總監，此刻看起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坐吧。”崔勳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趙權愣了一下，然後緩緩在長沙發上坐下。沙發很軟，他陷進去一點，身體依然緊繃。
蘇夢站起身，端起一杯茶，走到趙權面前，遞給他。
“謝謝。”趙權接過茶杯，雙手捧著。茶杯很燙，熱度透過瓷壁傳到掌心，讓他冰冷的手指漸漸回暖。茶香撲鼻，是上好的龍井，清冽中帶著甘甜。
崔勳也端起一杯茶，但沒有喝。他只是看著茶杯裡嫋嫋升起的熱氣，看著茶葉在琥珀色的茶湯中緩緩舒展。
“那些練習生，”崔勳忽然問，“後來怎麼樣了？”
趙權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點灑出來。
“李浩……開了舞蹈學校，在二線城市，生意不錯。張明的餐館去年倒閉了，聽說現在在做外賣員。王磊在加拿大，結婚了，有兩個孩子，在華人社群教鋼琴。”趙權低聲說，“其他人……我不太清楚。有些人徹底離開了這個圈子，有些人還在底層掙扎。只有一個，叫劉洋的，前幾年參加選秀紅了，現在是個二線歌手。”
崔勳點點頭。
“你記得很清楚。”
“我……”趙權苦笑，“我查過。這些年，我時不時會去查他們的近況。好像……好像這樣能減輕一點負罪感。”
“減輕了嗎？”
趙權沉默了很久。
“沒有。”他最終說，“反而更重了。因為我知道，如果當年你沒有被打壓，如果黑曜石給了你機會，如果你早幾年出道……也許不止你一個人的人生會不一樣。也許那批練習生裡，會有更多人實現夢想。也許……整個娛樂圈的格局都會不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崔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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