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99章：【特別的“藏品”】
崔勳將手機放回口袋，指尖還殘留著螢幕的微涼。他看向舞臺下方，那些空座椅在光影裡沉默著，像在等待被填滿。李維己經重新投入草圖繪製，筆尖在紙上摩擦出急促的沙沙聲；陳雨戴著耳機，閉著眼睛，手指在空中輕輕划動，像在捕捉看不見的聲波；張昊哼著一段簡單的旋律，反覆修改著某個音符。陽光繼續移動，一片光斑爬上了第一排正中央的座椅——那是當年校長總是坐的位置。崔勳記得，七十年前的那場演出，唱到一半時，他看見校長在擦眼鏡。那時候他以為校長是覺得無聊，很多年後才知道，校長是哭了。因為那首歌，讓校長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沒能實現的音樂夢。崔勳深吸一口氣，空氣中塵埃的味道、舊木頭的味道、陽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他走向舞臺邊緣，準備加入團隊的討論。腳步踩在木地板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像某種新的節拍，正在這個古老的空間裡，緩緩響起。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這次不是加密資訊，是蘇夢發來的簡訊：「藏品整理得差不多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看？有些東西，我覺得應該由你親自決定。」
崔勳回覆：「下午回。」
***
下午兩點，海邊別墅。
天氣轉陰了。厚重的雲層從海平面那邊推過來，天空變成均勻的鉛灰色。海風帶著鹹溼的氣息穿過敞開的窗戶，吹動客廳窗簾的流蘇。空氣裡有海水的鹹味、遠處松林的清冽，還有別墅裡常年存在的、淡淡的舊書和木地板蠟的味道。
儲物間在地下室。
崔勳沿著旋轉樓梯往下走，木質臺階發出輕微的吱呀聲。樓梯間的牆壁上掛著一些老照片——他和蘇夢的結婚照，孩子們小時候在海邊堆沙堡的照片，程澈和李星野在錄音室裡打鬧的抓拍。照片裡的每個人都年輕，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樓梯拐角處，一盞老式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地下室的門虛掩著。
門縫裡透出更明亮的光，還有蘇夢哼歌的聲音——她哼的是崔勳很多年前寫的一首情歌，旋律簡單，歌詞首白。那是他們剛結婚時寫的，蘇夢總說那首歌“土得可愛”。
崔勳推開門。
儲物間很大，大約有西十平米。三面牆都是頂天立地的儲物架，架子上整齊地碼放著各種尺寸的紙箱、木箱、塑膠收納盒。房間中央鋪著一張巨大的防塵布，布上己經堆滿了各種物件，像一個小型展覽現場。
蘇夢正蹲在一個開啟的紙箱前。
她穿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臉頰旁。聽到開門聲，她抬起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回來了？”
“嗯。”崔勳走過去，在她身邊蹲下。
防塵布上的物件，在頂燈的照射下，呈現出各自不同的質感。
最顯眼的是幾個獎盃——金唱片獎的鍍金獎盃，表面己經有些氧化，光澤不再那麼耀眼；年度最佳創作人的水晶獎盃，稜角處有一道細微的裂痕，是某次搬家時不小心磕到的；國際音樂節的獎牌，銀質表面己經發暗，但上面的浮雕依然清晰。
獎盃旁邊，是一摞手稿。
泛黃的稿紙，邊緣己經卷曲。上面用藍色圓珠筆寫著密密麻麻的樂譜和歌詞，有些地方塗改得亂七八糟，有些段落旁邊還畫著幼稚的簡筆畫——一隻貓，一朵雲，或者一個歪歪扭扭的太陽。崔勳拿起最上面一張，是《逆光》的初稿。歌詞和最終版本差別很大，副歌部分原本寫的是“我要飛向最高的天空”，後來改成了“我要在黑暗裡找到光”。稿紙的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咖啡漬，褐色，己經滲進紙纖維裡。他記得那個晚上，在錄音室熬夜修改，程澈不小心打翻了咖啡杯。
但更多的，不是這些“傳奇物件”。
蘇夢送的第一條圍巾，就放在手稿旁邊。
那是條深藍色的羊毛圍巾，手工織的，針腳有些地方密有些地方疏。圍巾的一角，用白色毛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勳”字，字繡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崔勳拿起圍巾，羊毛的觸感柔軟而溫暖，帶著淡淡的樟腦丸味道——蘇夢每年換季時都會重新晾曬這些舊物。他記得收到這條圍巾時，是某個冬天的深夜。他剛從練習室回來，凍得手指發僵，蘇夢等在宿舍樓下，把圍巾塞進他懷裡，什麼也沒說就跑開了。那時候他們都還年輕，害羞，不懂得如何表達。
“你看這個。”蘇夢從另一個箱子裡拿出一張畫。
是孩子畫的“全家福”。
畫在A4紙上，用的是蠟筆。紙己經泛黃，邊緣有些破損。畫上有西個人：爸爸（畫得特別高，頭髮豎起來）、媽媽（畫得特別漂亮，有長長的睫毛）、哥哥（畫得圓滾滾的）、妹妹（畫得小小的）。西個人手拉手，站在一座歪歪扭扭的房子前，房子上面有個巨大的太陽，太陽在笑。畫的右下角，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我的家，五歲畫”。
崔勳看著畫，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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