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這個，”他說，“這是空氣震動感測器。我們在測試的時候發現，當觀眾鼓掌時，不僅僅是聲音在傳播，整個空間的空氣都在震動。那種震動，會傳遞到皮膚上，會改變空氣的流動，甚至會影響呼吸的節奏。”
他又拿起另一個裝置。
“這是紅外熱成像儀。我們發現，當人情緒激動時，體溫會有微妙的變化。這種變化，也是‘場’的一部分。”
周明放下裝置，看向攝像頭。
“但是，這些細微的、多維度的資訊，透過訊號傳輸後，會衰減，會失真。就像您剛才聽到的——禮堂的掌聲，傳過來後，就像隔著一層玻璃。因為訊號只能傳遞聲音的波形，傳遞不了聲音在空氣中震動的那種‘質感’。”
他說完了。
技術中心裡，所有工程師都在點頭。他們知道周明說得對，但他們也知道，這是技術本身的侷限。不是他們不夠努力，不是裝置不夠先進，而是有些東西，本來就很難用數字來量化，用訊號來傳遞。
螢幕這邊，崔勳陷入了沉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敲擊聲很輕，但在安靜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清晰。一下，兩下，三下……像在打拍子，又像在思考的節奏。
窗外的海鷗又飛回來了，在礁石上空盤旋。它們的叫聲透過窗戶傳進來，清脆，悠遠。
崔勳忽然坐首了身體。
“周工，”他說，“你剛才說，訊號只能傳遞聲音的波形，傳遞不了聲音在空氣中震動的‘質感’。”
“是的。”
“那如果我們不傳遞‘波形’，而是傳遞‘震動’本身呢？”
周明愣住了。
“什麼……意思？”
崔勳的眼睛越來越亮。那種光，不是檯燈的反光，而是一種從內而外迸發出來的、靈感閃現的光。
“我的意思是，”他一字一句地說，“不要只傳遞‘人’的影像和聲音。”
“傳遞‘場’。”
整個技術中心，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明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能呆呆地看著攝像頭，等待崔勳繼續說下去。
崔勳站起身，走到白板前——那是書房裡新裝的一塊白板，上面還殘留著昨晚畫的示意圖。他拿起馬克筆，開始畫。
筆尖劃過白板，發出沙沙的聲響。
“在禮堂現場，佈置同步感應器。”崔勳一邊畫一邊說，“不只是攝像頭和麥克風。要佈置空氣震動感測器，收集掌聲、歡呼聲引起的空氣波動。要佈置紅外熱成像儀，收集觀眾情緒變化時的體溫資料。要佈置光線感測器，收集舞臺燈光的變化，甚至觀眾手機螢幕的光。”
他在白板上畫了兩個圓圈，代表兩地。
“在總部這邊，也佈置同樣的感應器。”
“然後，”他畫了一條連線線，“把這些感測器收集到的資料——聲音的震動、光線的變化、空氣的流動、甚至溫度的變化——全部編碼成資料流，即時傳輸。”
“在另一端，不是簡單地播放聲音和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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