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範先生’所在資本網路的下游關聯企業。”李星野的聲音傳來，帶著恍然大悟的冷意，“所以趙強，或者說趙子軒，現在是‘範先生’體系裡的一員。”
程澈站起身，走到窗前。晨光己經徹底照亮城市，玻璃幕牆反射著刺眼的白光。他背對著會議室，聲音平靜得可怕：“有辦法確認嗎？”
“需要聲音樣本。”林曉說，“趙強當年的錄音資料。但一個普通高中生，怎麼可能留下——”
“我有。”
李星野的聲音打斷了她。
會議室裡所有人都看向投影畫面。李星野的身影在鏡頭前移動，幾秒鐘後，他拿著一臺老式磁帶錄音機回到座位前。
“這是崔勳留下的遺物之一。”他將錄音機放在桌上，金屬外殼在燈光下泛著陳舊的光澤，“去年整理資料時發現的，我一首沒想明白他為什麼保留這個。現在……也許答案就在裡面。”
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接著是少年們嘈雜的喧鬧。背景音是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鞋底摩擦地板的尖嘯，還有模糊的歡呼。然後，一個聲音清晰地響起：
“傳球！傳過來！”
那聲音年輕、張揚，帶著青春期男生特有的粗糲感。林曉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即時聲紋分析程式開始執行。
“這是2004年校籃球賽的錄影錄音。”李星野說，“崔勳當時是班級的宣傳委員，負責記錄比賽。磁帶裡錄下了現場的所有聲音。”
錄音繼續。比賽進入白熱化，那個聲音再次響起：“防守！盯死他！”接著是一陣混亂的碰撞聲、哨聲、裁判的判罰聲。然後，在某個短暫的間隙，那個聲音壓低說了句什麼，帶著明顯的惡意：
“那小子還敢上場？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他。”
背景裡有人小聲勸解，但被粗暴地打斷：“怕什麼？他又不敢告狀。”
錄音到此結束。李星野按下停止鍵，磁帶發出“咔”的輕響。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窗外的車流聲、空調風聲、伺服器嗡鳴聲，所有背景音都退得很遠，只剩下那句充滿惡意的話語在空氣中迴盪，像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
林曉盯著螢幕。聲紋分析己經完成，演算法將這段十八年前的錄音與“懺悔者”變聲後的聲紋進行比對。進度條走到盡頭，螢幕上跳出一個數字：
匹配度：92.3%。
“是他。”林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空氣裡，“‘懺悔者’就是趙強。當年霸凌崔勳的主要參與者之一，現在改名換姓，在‘範先生’的資本網路裡工作，負責蒐集‘星光’的黑料，傳送威脅郵件。”
蘇夢閉上眼睛。她的呼吸變得急促，手指緊緊抓住桌沿，指節泛白。程澈轉過身，他的臉在逆光中顯得輪廓分明，眼神深得像井。
“動機呢？”他問，“僅僅因為愧疚？”
“愧疚是催化劑，但不會是全部。”李星野說，“趙強在國外生活了將近二十年，如果只是愧疚，他大可以永遠沉默。但他選擇了成為‘懺悔者’，選擇了傳送那些郵件——這說明他需要某種東西。可能是金錢，可能是保護，也可能是……救贖。”
“或者三者都有。”林曉調出趙強最近的公開活動照片，那是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國際商務會議的背景板前，笑容標準而空洞，“他在晨星資本關聯企業的職位是市場部副總監，收入不低，但也不算頂層。而‘範先生’最擅長的，就是抓住人的弱點，提供他們最需要的東西，然後將其變成工具。”
程澈走回會議桌，雙手撐在桌面上。木質桌面傳來溫涼的觸感，表面光滑，映出天花板上日光燈的倒影。
“所以現在的情況是，”他緩緩說道，“我們知道了‘懺悔者’的真實身份，知道了他與‘範先生’的關係，知道了他過去的罪行。而對方還知知道我們己經知道。”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每個人。
“主動權在我們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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