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28章：永恆序章
少年走出博物館，站在門口的臺階上。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涼意，吹動他敞開的校服外套。他回頭看了一眼，博物館的玻璃門反射著夕陽的金光，那尊雕塑在門內靜靜矗立，獎盃和麥克風的輪廓在逆光中變成剪影。街道上，下班的人群匆匆走過，汽車的尾燈連成紅色的河流。他深吸一口氣，空氣裡有落葉的味道，有汽車尾氣的味道，有城市夜晚即將來臨的躁動氣息。他拉上校服拉鍊，把電影票塞進口袋，轉身走下臺階，匯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他的腳步很輕，卻也很穩，像所有剛剛被某種光點亮了內心的人一樣，走向屬於自己的、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夜晚。
臺階上，青銅雕塑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
影子越過門檻，爬過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一首延伸到博物館大廳深處。最後一批參觀者正在離開，腳步聲在大廳裡迴盪，漸漸稀疏，漸漸遠去。保安站在門口，微笑著點頭，目送每一個人離開。玻璃門緩緩合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大廳裡安靜下來。
夕陽的光線從透明穹頂斜射進來，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裡，無數微塵在緩慢旋轉，像宇宙初生時的星雲。光線落在雕塑上，落在牆壁的照片上，落在陳列櫃裡的舊筆記本、褪色的演出服、磨損的吉他撥片上。每一件物品都籠罩在溫暖的金色光芒裡，彷彿被時間鍍上了一層永恆。
鏡頭緩緩上移。
穿過雕塑頂端，穿過大廳挑高的空間，穿過那些懸浮在空氣中的光柱和微塵。穹頂的玻璃在夕陽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像一塊巨大的、溫潤的琥珀，包裹著整個博物館，包裹著這裡所有的記憶。
穹頂之外，是天空。
深秋傍晚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漸變的色彩。靠近地平線的地方是溫暖的橙紅色，像燃燒的炭火；往上漸漸過渡成淡紫色，像薰衣草田；再往上，是深邃的藍，藍得純粹，藍得透明。幾縷雲彩被夕陽染成金邊，緩慢地飄移，形狀不斷變化，時而像奔跑的馬，時而像展翅的鳥，時而像散開的花瓣。
白雲流轉。
時光荏苒。
天空的顏色在悄然變化。橙紅褪去，紫色加深，藍色變得愈發濃郁。第一顆星星在東方天際亮起，很微弱，像誰不小心灑落的銀粉。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無數顆。夜幕像一塊巨大的深藍色天鵝絨，緩緩鋪展開來，星星是繡在上面的鑽石。
博物館內部的燈光開始次第熄滅。
大廳的主燈暗了下去，只留下幾盞壁燈，發出柔和的光暈。走廊的燈一盞接一盞熄滅，像某種儀式。放映廳的門關閉，裡面的銀幕暗下來，座椅空蕩蕩的，還殘留著觀眾的溫度和氣息。辦公室的燈也關了，工作人員收拾好東西，從側門離開。保安做完最後的巡查，鎖好每一扇門。
整個博物館沉入靜謐。
只有雕塑前的幾盞地燈還亮著，從下往上照亮青銅的表面。獎盃的稜角在燈光下投出銳利的陰影，麥克風的話筒部分反射著溫潤的光澤。雕塑的影子現在很短，很濃，像一團凝固的墨。
然後，穹頂發生了變化。
透明的玻璃穹頂內部，一層極薄的、幾乎看不見的薄膜緩緩展開。薄膜上佈滿無數微小的光點，每個光點只有針尖大小，但數量多得驚人，數以萬計，數以百萬計。它們起初是暗的，像沉睡的種子。
時鐘指向晚上八點整。
第一顆光點亮了。
很微弱，像螢火蟲。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第十顆，第一百顆……光點以某種精妙的順序依次亮起，不是同時，而是像漣漪擴散，從穹頂中心開始，一圈一圈向外蔓延。光點的顏色也不盡相同——有的是純白色，像鑽石；有的是淡藍色，像冰；有的是暖黃色，像燭火；有的是淺紫色，像紫羅蘭。
人造星海，啟動了。
整個穹頂變成了一片旋轉的星空。
光點不是靜止的，它們在緩慢地移動，沿著看不見的軌道，沿著某種宇宙的韻律。有的快，有的慢，有的畫著弧線，有的沿著首線。它們組成了星座——獵戶座的腰帶，北斗七星的勺子，天鵝座的十字，仙后座的W形。但這些星座不是完全按照真實星空排列的，它們被重新組合，被賦予新的意義。
星海在旋轉。
柔和的光芒從穹頂灑下來，灑滿整個博物館大廳。光線很淡，很溫柔，像月光，但比月光更豐富，更細膩。它照亮了雕塑，照亮了照片，照亮了陳列櫃，給每件物品都蒙上了一層夢幻的光暈。
空氣裡有細微的嗡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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