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竹葉聲更清晰了，沙沙，沙沙，像某種低語。香爐裡的線香己經燃到一半，青煙在空氣中畫出更復雜的軌跡。
程澈看著張明遠。
這個男人的臉上依然掛著微笑，但眼神里沒有任何笑意。那是一種純粹的、冰冷的計算，像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像在權衡一筆交易的得失。
“張總。”程澈開口，聲音很平靜，“你剛才說，崔勳老師抓住了時代的脈搏。你說得對。但你可能理解錯了——他抓住的不是流量，不是資本，也不是話語權。”
他頓了頓。
“他抓住的，是人心。”
張明遠挑了挑眉。
“人心？”他笑了，這次是真的笑出了聲，“程總，人心是最善變的東西。今天他們可以為你歡呼，明天就可以把你踩在腳下。葉琛的經歷，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葉琛的經歷證明的恰恰相反。”程澈說，“證明人心深處，永遠渴望真實的東西。渴望連線，渴望理解，渴望被看見。”
他推開面前的檔案。
“張總，這份報價很誘人。如果只是為了錢，為了安穩，我可能會考慮。但‘星火計劃’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錢，也不是為了安穩。”
程澈站起身。
“崔勳老師留下的，不是可以交易的品牌。他留下的，是不能背叛的信任。是那些在留言簿上寫下名字的人，是那些在深夜裡聽葉琛唱歌的人，是那些相信夢想值得被尊重的人。”
他走到窗邊，看著天井裡的竹子。
“‘星火’屬於每一個懷揣夢想的人。它不屬於我，也不屬於速光傳媒，更不屬於任何想把它變成流量密碼的資本。”
張明遠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慢慢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動作很慢，很從容，但程澈能感覺到，那種從容下面壓著的，是某種被冒犯的惱怒。
“程總，你確定要拒絕？”
“確定。”
張明遠盯著程澈看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好。”他說，“程總有原則，我尊重。”
他拿起桌上的檔案，重新放回西裝內袋。動作依然從容，但程澈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檔案邊緣用力捏了一下，指節微微發白。
“不過程總，有句話我得提醒你。”張明遠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沒有立刻推開，“娛樂圈的規則從未真正改變。崔勳贏了時代，但時代……總是會變的。”
他回過頭，看著程澈。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真實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近乎憐憫的冷漠。
“我們走著瞧。”
門開了，又關上。
張明遠的腳步聲在走廊裡遠去，漸漸消失在古琴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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