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廳營業,梁達士遲遲沒到場。過了整整一個小時,梁達士才火急火燎地跑來,還有些氣喘。他眼神炯炯地盯著每個人,舞臺中央無人歌唱,陳雋和蓓琪正在吧檯閒談。
梁達士看到人,急忙過去。礙著蓓琪在旁邊,他用手擋著降低音量,對陳雋傳話:“有大事情發生,先過來聽我說。”
陳雋點頭,離開位置之時,對蓓琪解釋:“抱歉,有事先行一步。”
“沒關係。”蓓琪不甚在意,眼睛落在他們的背影上面。
待他們並肩而站,她換一個座位,捧著杯子喝水,把頭埋在燈光下,看著他們。一人做手勢,一次性講許多話,另一人安靜地聽著,提幾個問題。
“蓓琪小姐,夠時間上臺了。”一位酒保前來提醒道。
“明白。”蓓琪立刻調離視線,溫婉地笑答。上臺之後,她握起話筒,留意到他們走出歌舞廳的動靜。
下面的客人正在等待,她朝鋼琴手點頭,要的是一首法語歌,皮雅芙的代表作《玫瑰人生》。
音樂奏起,客人輕歌曼舞,歌聲剛開始飄蕩,陳雋和梁達士就已經走遠了。
梁達士如此緊張就是要告知陳雋一件事,警察抓了中文學校的老師到局裡審問,不僅如此,還有剛出院回到報社崗位的作者,那個曾經撰寫許志臨生平的李先生也被抓走了,而抓捕的原因與最近地鐵罷工、鐵路罷工等興起有關,警察認為這是有計劃有組織的活動,接命令開始大量盤查煽動罷工的人。
陳雋聽完終於對今日所見有一番解釋,警察大動干戈,到三十三號大樓檢查,還去往那麼多商鋪,他們的目的就是在找這些人,找出煽動非官方罷工的背後組織者,可仍有一點不明朗,警察竟然跨越西區把中文學校的人抓走,究竟為了什麼。
一段時間過後,陳雋和梁達士抵達警察廳,總算知道答案。兩位熟悉的律師已經在場等候許久,把該有的資訊都收集完畢。
錢繼山先站出來,對陳雋他們提前通知:“這事情非常複雜。”
陳雋不明白前因後果:“此話怎講。”
“他們會去萊姆豪斯,正是接到中文學校傳出來的訊息才去的。你們也知道辦校不可能只教華人,還要接收想學中文的人,前幾天正好有幾個不是華人的父母認定老師不是在單純地教中文書,而是有其他目的。”
陳雋斟酌出這目的是指哪方面,與梁達士有目光交流,後者臉色焦灼,難得大甩西裝放髒話。
錢繼山理解梁達士的心情,繼續補充:“就這樣,警察開始排查中文學校,發現除了梁啟先生的資金,還有另一筆匿名資金,他們懷疑那筆錢是蘇聯的資助,這下更是百口莫辯。”
“什麼?”梁達士聽到資金的可能來源,臉色更青,已經明白這不是一般的問題,而是牽涉到政治,越發後悔自己沒有掘地三尺把這投錢的人找出來,不夠未雨綢繆。
陳雋此刻確定,這是貨真價實的外資,而且足足有五位數。他插兜,來回踱步,想起近來看到的罷工場面,停下,鄭重道:“也就是說,他們懷疑是我們受了蘇聯的指使,在英國境內煽動這些罷工。”
“陳雋,這個問題比勾結黑幫還要嚴重,你無法確定誰是貓誰是老鼠。”蔣易這時候發話了。
“我知道,黑幫都得放小道訊息給警察抓人,這時黑白都會在統一戰線,以防滲透。”陳雋忽地覺得諷刺,笑道:“我們不過是平民百姓,偏偏時局如此,誰都不能置身事外。”
蔣易也倍感無奈,但還要儘量拾起專業素養,說:“現在有一個問題,梁先生交代我提醒你們,不要踏進那所中文學校一步,那裡已經被封查,學生和老師都會放一段長假。”
錢繼山十分同意,而後對陳雋說:“許老闆最在意的是那位李先生,我們要想辦法把他保出來。”
陳雋點頭,“這個我明白。”
他知道許志臨重視那篇文章,文章令許志臨受益匪淺,繼而影響了李先生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正是如此,陳雋才要代表順明堂去探望李先生,不曾想事情變化多端,李先生還沒出院就被警察抓走。
陳雋想了想,走到梁達士旁邊,說:“我們要找到那個小孩,或者不知名小姐。”
梁達士還沒平復心情,絕望道:“這是海底撈針,如果失敗,我爸就會坐牢,我們也會完蛋。”
陳雋此刻心情也複雜,他剛想安慰,又覺得極其勉強。他只能先走一步老路,不至於無望坐等,因而決定找接待過的老師問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