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說完,他將她推到床上,伸手抓起她的衣裙,不一會兒就被她靈活捉住,他以為她是不願意,而她找到腕錶的針釦,將硌著她的罪魁禍首抬到他們眼前。他這才明白,識趣地把針釦開啟取下腕錶扔到床上,偏下頭吻她的脖頸,迫她不禁仰起頭來。
兩人都是帶著怨懟的,這怨懟被他們交纏的唇舌封住。她想要在上面,一度暫停深吻,追隨自己的想法仰起身子推開他,坐在他的身上。皮帶和腕錶,一個在地板,一個在床上。天花板在夜裡很遼闊,渺茫沒有邊界。沒有思考的餘地,也不給走神的空隙。
“深呼吸。”
“你又弄疼我了……”裘子穎皺著臉。
“讓你記住,記住是誰在你眼前。”陳雋還是不忍心,放輕力道。
做愛總是親密無間的,也僅限於這個時候親密無間。高潮如楓糖色熔漿流過細窄裂縫,有時缺乏那種甜絲絲的蜜意,只有痙攣和爆發後從驚恐未定的呼吸中聞到的餘燼。她渾身乏力,眼角的親吻越細密越像儀式,以致她不能分辨他在床上留的情是真是假。
當下的念頭是無所謂,裘子穎還沒來得及感受一些無中生有的酸楚就疲憊睡去。睡到半夜她被冷醒,醒了之後望見他。
兩人竟然睡在一張床上,而他睡得沉,呼吸均勻。她望著,突然對上一雙眼睛,連他也醒了。她轉身留一個背,而他伸出長臂撈她進懷裡,胸膛貼背,看她的後頸和頭髮,想象她現在臉上有多少怨氣。
“你很香。”陳雋聞了聞她的發頂說道,而她閉著眼睛不搭腔,他輕聲說:“明天下午你就走了。”
裘子穎身子一頓,這才說話,“你送我。”
陳雋摸一摸她頭髮,語氣有著不捨:“我會的。”
天朦朧如銀魚眼的灰色,窗邊一團霧。 一大早,陳雋便靜悄悄離開,他給她蓋好被子,不敢多看,穿好衣服就出門。
也許是因為警察大面積的逮捕,此時的蘇豪明顯少了動靜。不論是哪個派系的成員都開始暗自潛伏,與警察玩起躲貓貓的把戲。每到這個時候就輪到黑幫出場,他們透過收買賄賂來收集地下名單,與警察秘密交易,把最不受待見的派系全都一鍋端。這樣不僅是為了換來片刻清淨,也是故意把事情越鬧越大。地下名單裡面的人一旦被逮捕,將各有各的命運,通常都是悲劇。
陳雋不想和查理斯私通,以免弄得大家裡外不是人,可令他沒想到是,查理斯主動到歌舞廳找上他問話。
查理斯帶著幾個人按慣例搜尋一圈,然後在手下的跟前與陳雋接觸,他有個老毛病,喜歡把那雙警察馬丁靴踩得噔噔響,發出到場的氣勢。自從上次的事情過去後,查理斯對他的態度有變,見面總會先稱呼他的名字。
陳雋對此好似不意外:“查理斯來了。”
查理斯停下之後,手握腰間裝備,“我想你很清楚我來的原因。”
“無非是為了最近罷工的事情。”
“沒錯,我來是想提醒你,如果你知道有熟人參與其中,應該第一時間通知警察,不要對此有任何隱瞞。”
陳雋搖頭:“這事我不能做主,已經是焦頭爛額的地步。”
“你站哪一方?”查理斯需要弄清楚這個問題,以確定他是否有嫌疑。
“我一定要選嗎?”陳雋反問。
他最討厭別人問上立場。雖然他讀報許多,對格局有所感悟,但他抗拒落入邏各斯中心裡頭去,因而選擇能流動的資本。他又清楚得很,金融背後與貓鼠遊戲有關,不是正派則是反派,不是左便是右,永遠處於對立的狀態,逃不出如此現實的圈子。還有那個他從未去過的地方,他骨子裡繼承父親帶來的文化,他珍惜這樣的部分。不論是哪一方,生存的,未去過的,他們有時居於中間,被逼著作出選擇。何苦這麼審問和折磨他們。
查理斯與他僵持一陣,終於揮手打發:“算了,在我面前,你首先是一個人。”
“我姑且相信。”陳雋隨口回覆,心底的答案相反。
此時,梁達士竟然從包廂出來,扶額頭慢慢走。他穿著昨日的衣服,有些蓬頭垢面的,應是沒有回家歇息。
查理斯掃視梁達士,同情而嚴肅:“看樣子確實是焦頭爛額,你們商會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尤其是那位開銀行的老長輩,最好時時刻刻給我提心吊膽起來。我把話放在前面,如果你們真的有問題,收了蘇聯的錢攪亂我們這裡的民生和資本,我絕不會手下留情。”他整理衣領和下襬,朗朗一束,“行吧,先生們,我先走一步,有情況通知我們警察局。”
梁達士眯著眼睛,細窄的視線裡是查理斯一行人離去的背影。他一夜未眠,頭極痛,哐啷撞去吧檯掏水壺,直接灌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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