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餘樂知壓根就不記得什麼陳經理,但這人談吐風趣,有些真材實料,態度也坦誠,餘樂知便漸漸放下防備,兩個人談著談著覺得投機,陳經理適時提議:“裡面吵,附近有家清吧,安靜,不如移步繼續聊?”
對方的邀請和話題都挑不出錯,餘樂知只是稍作猶豫,便點了點頭。
他不知道的是,當他與陳經理並肩離開時,暗處有人按下了快門。
這邊,季馳剛審閱完一份收購案的估值報告,手機便震動起來。
那是一條附著一張略顯模糊但能辨認出人臉的照片的匿名訊息:季總,照片上這位是‘藍調’畫廊的陳經理,此人慣於誘騙涉世未深、家境優渥的男女,風評汙濁、手段下作。餘先生似乎正在與他同行,目的地樓上有隱蔽性極強的私人會所。
季馳眉頭皺起,收起手機沒有絲毫猶豫,抓起大衣便徑直朝電梯走去。
任何透過助理或司機的途徑都太慢,他必須親自去。
季馳拉開車門,發動了車子,他不允許任何可能的意外發生在自己眼皮底下,尤其是在他剛剛對餘樂知的能力給予了肯定、他們的關係稍有進展的當口。
今晚的交通不太算通暢,紅燈前,季馳的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點著,他試圖冷靜分析,餘樂知是個成年人,有著基本的判斷力,而那個陳經理,或許未必敢在公共場合如何,然而,以他對餘樂知在某些方面的天真、無知的瞭解,他還是忍不住將眉越皺越深。
車子終於拐進那片以低調奢華著稱的街區。
那家清吧的門面極其簡約,若非有確切的資訊,恐怕很容易錯過。季馳停穩車,推門下車後,動作卻頓住了。
清吧門口,站著三個人:餘樂知、陳經理,以及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方競舟。
餘樂知站著,身形筆直,漂亮的臉上沒有季馳擔心的醉意,只有一種清晰的、帶著距離感的冷淡。而那位陳經理,站在他的對面,臉上掛著尷尬又試圖維持風度的笑容,正說著什麼。方競舟則站在餘樂知左側的位置,姿態從容,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但眼神帶著戒備,他抬手,不動聲色地隔開了陳經理與餘樂知之間過近的距離。
季馳離得不遠,聽到了餘樂知的聲音:“......陳先生的好意心領了,”餘樂知的聲音不高,但很清晰,“合作的事我不懂,這個場合,也不夠正式,就不繼續打擾了。”他的話客氣,但拒絕的意味明確。
陳經理顯然不想放棄,目光還在餘樂知臉上流連:“餘先生太見外了,我真的沒有惡意,只是樓上環境更加私密安全,正好適合深入探討......”
“不必了。”這次開口的是方競舟,他笑容不變,但卻帶著距離感,“餘先生約了人討論工作,時間差不多了。”他微微側身,身形一頓,他看到了季馳。然而他沒有多做停頓,對餘樂知說,“樂知,該走了,別讓季先生等太久。”
陳經理臉色微微一變。
“季先生”這個稱呼,在寧港指向性太強。他顯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眼底閃過一絲忌憚,迅速調整了表情:“啊,原來餘先生還有要事,那真是不巧,我們改日再約,改日再約。”他不再糾纏,點頭示意後,快步轉身快步離開,背影甚至有些倉促。
餘樂知這才輕輕吐了口氣。
他轉向方競舟,表情複雜:“你怎麼在這裡?”也許是喝了些酒,餘樂知盯著面容清俊柔和的方競舟,忍不住想要逗弄他:“是想我了嗎?”
方競舟果然愣愣,隨即才笑開。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認真的看著他,看到餘樂知都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始眼神躲閃,方競舟才開口說話,語氣十分自然:“約了客戶在這附近談事,剛結束出來,剛好看到你......和那位陳先生進去。”他頓了頓,伸手攏了攏餘樂知敞著的大衣,聲音放低了些:“我聽說了一些這位陳經理不太好的傳聞,擔心你不知情,就等了一會兒,想提醒你一聲,沒想到。”
餘樂知並不排斥他的觸碰,只是側了側腦袋接話:“沒想到我覺察到不對勁,自己找藉口出來了?”他扯了扯嘴角,沒什麼笑意。
“我沒喝他點的酒,他說話......”餘樂知沒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我是怎麼不精明,但基本的防備心還是有的。”
“那就好。”方競舟的目光溫和地落在他臉上,餘樂知稍有些上翹的眼尾被風吹得紅紅的,方競舟多看了兩眼,又挪開了,“是我多慮了。不過這種場合,以後還是小心些。”
方競舟的手依舊拉在餘樂知的大衣上,他眼睛彎彎的,對餘樂知說:“我確實是想你......”
季馳關上車門的聲音大得兩人齊齊回頭。
他步履平穩地走過去,臉大概很臭,因為餘樂知稍稍往後退了半步。
季馳的目光在餘樂知和方競舟之間掃過,最後落在餘樂知身上,聲音聽不出情緒:“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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