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晟本只是帶著點憤怒去質問,他希望餘樂知能像往常一樣反駁他,說沒有,可他竟然如此冷靜,臉上連一絲動搖都沒有,只是沉默作為回答。
看著他這副模樣,餘晟眼睛慢慢睜大,不敢置信般看著他,說:“你、你這是什麼意思?”他頓了頓,又恍然大悟般赤紅著臉道,“我說你怎麼和那些女孩都是光打雷不下雨,”他越說越急,“原來你、你是……?你這樣別人會怎麼看你?會怎麼說你?你還怎麼結婚生子?”
“我結什麼婚?”餘樂知忽然開口了。
他的話音冷靜,事實上內心確實也沒什麼波動,畢竟在他心中,這樣的結局早已預演了千萬遍。在他的潛意識裡,被父親知道的那天,他們必定吵得不可開交,鬧得雞飛狗跳,可現在餘樂知卻不想與他過多爭吵,他似乎不太顧得上自己了,他想到季馳。
季馳說不定很快就要回來,這種難聽的話他昨天已經聽過,今天還是不要再聽一回了。
於是餘樂知又平靜地看向父親,說:“對不起,爸。我沒辦法結婚。”
餘晟愣住了。
“我不喜歡女孩子,對不起,我沒辦法。”
說完後,他依舊覺得平靜,甚至還感到一絲解脫,原來藏在心底那麼久的秘密說出來之後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餘晟的臉陰沉至極,好一會兒,才想起什麼似的,問餘樂知:“你出國……你要出國,是不是就為了這個?就為了出去,和那些男的……”
大概是覺得自己的猜測可怕,他沒有繼續往下說,然而餘樂知卻瞬間明白了那話中的含義。他愣怔許久,隨後如呢喃般說:“怎麼能這麼想我呢。”
他沒有質問,也沒有感到憤怒,只是有點愕然,原來不相關的事都還能被曲解成另一幅模樣啊,餘樂知難過的想。
餘晟看著他,似乎意識到自己的話有點過分,剛想說些什麼,餘樂知就開口為自己解釋:“我出國是為了讀書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餘晟緊擰著眉頭,默了半晌,似乎還是覺得不可理喻,開口問道:“你喜歡新奇的東西我知道,但標新立異也要有個度吧?你自己想想,和一個男人被指指點點的那種日子,你要怎麼過?”
餘樂知默不作聲,內心並沒有因為這句詰問感到丟人或害怕,只是有點無奈得想笑。
為什麼只是曖昧的物件性別換了一個,父親就說得好像他從沒被外人指指點點過一樣。
看餘樂知始終沒什麼反應,餘晟又張了張嘴,最終卻什麼也沒說出來。他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走到玄關,像是怕他闖出什麼禍事來,回頭又叮囑他:“如果這次這個跟你以前和那些女孩一樣只是玩玩而已,就趁早斷乾淨。”
他說著,臉上露出點猶豫又像是難以啟齒,最後從嘴裡擠出話來:“你有多瞭解那個男人就和他搞到床上去?他安的什麼心你清楚嗎?真是一點也拎不清!”
“砰!”
門關上了。
餘樂知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才逐漸找回肢體的感覺,慢慢挪著步子走到沙發邊,他將那件半掉在地上的外套撿起來,抖了抖,捋平整放回扶手上,然後他就在邊上坐下來,脫力般朝後靠去,閉上眼。
內心難以避免產生鬆動,他的眉毛很輕微地動動,眼淚就這麼從閉著的眼睛裡流出來了。
還好季馳沒回來,餘樂知想。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時,餘樂知承認他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接受能力。
雖然知道被權威的父親知曉自己是同性戀這事一定沒有什麼好的結局,但他當時確實沒什麼觸動,甚至覺得父親說的話,比自己幻想中的那些可能會出現的汙言穢語還要好接受一些。然而周圍安靜下來的現在,他還是慢慢產生了難過的情緒並且愈演愈烈。好像一個可怕的噩夢終於結束,雖然鬆了一口氣,但悲哀的夢境所投下的陰影始終陰魂不散。
這本就是不可能瞞一輩子的事,他不知做過多少次迎接父親失望的眼神的準備,可做好準備與真正承受是兩回事,這次哪怕他一遍遍對自己說沒關係沒關係,心裡還是會很在意地想為什麼,為什麼自己不一樣。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當你真正感到悲傷,反而不會哭得驚天動地,所以他也沒有哭很久,只是把眼睛哭得又澀又痛,腦子也因為缺氧空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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