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名單,便是生死簿。
“王上,您是要…… 將這些人……”
“送往前線。” 趙穆很平靜的說道:“孤大軍出征,討伐大風,正是用人之際。各州糧草、軍械、城防、安撫民心,皆需儒門高手統籌。董叔智的這些嫡系,不是自詡忠勇、心懷天下嗎?那便讓他們為國效力,戰死沙場,馬革裹屍,也算成全他們的名節。”
王陽明沉默不語。
他如何聽不明白。
這哪裡是任用,這分明是借刀殺人。
將董叔智最忠心、最有實力的爪牙,一股腦丟進戰場之上。真打起來,衝鋒在前是他們,斷後死守是他們,陷入重圍、充當炮灰的,還是他們。
活下來,是九死一生。
死在戰場,那是理所應當。
等到戰事一了,董叔智麾下嫡系死的死、傷的傷、廢的廢,羽翼盡斷,爪牙全毀,一個孤家寡人的文壇宗師,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到那時,再動董叔智,天下士林無人敢言,無人能護。
甚至,趙穆還能給董叔智安上一個 “門生怯戰、通敵叛國、教導無方” 的罪名,讓他身敗名裂,萬世不得翻身。
好狠的算計,好毒的佈局。
王陽明心中升起一股寒意,卻不敢有半分異議。
他能有今日地位,本就是借了趙穆的勢。如今趙穆要他做這把刀,他只能接,也必須接。
“臣…… 遵旨。”
趙穆轉過身,目光落在王陽明身上,語氣稍緩,解釋道:“王卿,你要記住。儒道,從來不是獨立於皇權之外的存在。文以載道,道輔皇權,這才是天理。”
“董叔智錯就錯在,以為憑文壇聲望,便可與帝王討價還價,他有今日,是咎由自取。”
“孤與他之間的舊怨,必須了結。至於什麼舊怨,你就不需要知道了。但孤要的,不是簡簡單單一刀殺了他,那太便宜他了。”
“孤要他親眼看著。”
“看著他一手建立的書院勢力,分崩離析。”
“看著他最得意的門生嫡系,埋骨沙場。”
“看著他一生心血,毀於一旦。
“等到他眾叛親離、一無所有、聲名狼藉之時,孤再與他,好好清算當年舊賬。”
一字一句,如寒冰砸在地面,御書房內溫度驟降。
王陽明額頭已滲出汗珠,躬身行禮道:“臣明白。臣必定儘快將名單呈上,絕不有誤。”
“嗯。” 趙穆微微頷首,又叮囑道:“此事,務必隱秘。名單隻有你知、我知,不可洩露半分。若是走漏風聲,引得士林動盪,你知道後果。”
“臣萬死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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