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夜訪
納蘭府邸內,燭火搖曳,映照出納蘭如冰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龐。她端坐在紫檀木椅上,纖細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茶水早已涼透。納蘭若松和納蘭若柏兩兄弟正口沫橫飛地講述著今日在稷下學宮的見聞,將董叔智描繪得如同聖人降世,而對趙穆的詆譭之詞更是滔滔不絕。
"那趙穆簡直狂妄至極!"納蘭若松拍案而起,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竟敢當眾質疑董先生的學問,還出言不遜!"
"就是!"納蘭若柏立即附和,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董先生那般溫文爾雅,卻被他羞辱得體無完膚。這等小人,就該"
"夠了!"納蘭如冰突然厲聲喝止,手中的茶杯"啪"地一聲砸在地上,碎瓷片四濺。兩兄弟頓時噤若寒蟬,驚愕地望著突然發怒的姐姐。
納蘭如冰面色蒼白如紙,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纖細的手指緊緊攥住衣袖,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腦海中那些支離破碎的噩夢片段再次湧現:老國公戰死沙場、趙穆癱瘓在床如同活死人、儒道修士在朝堂上趾高氣揚.而這一切的源頭,似乎都與那個看似謙和的董叔智有關。
"你們知道什麼?"納蘭如冰的聲音低沉而危險,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們是將門之後,在那些儒生眼中永遠都是粗鄙武夫。董叔智表面謙和,實則包藏禍心!"
兩兄弟面面相覷,從未見過姐姐如此失態。納蘭如冰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轉身快步走向內室。厚重的木門在她身後重重關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內室中,納蘭如冰來回踱步,繡花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窗外月光如水,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她忽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梳妝檯上的銅鏡上。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卻掩不住眼底的憂慮。
"楊彤與董叔智合作,無異於與虎謀皮"她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輕撫過鏡面,冷哼道:"但絕不能讓他們影響到我的計劃。"
下定決心後,納蘭如冰迅速換上一身夜行衣,腰間別上短劍。她推開窗戶,輕盈地躍上屋簷,幾個起落間便消失在夜色中。
與此同時,唐國公府內燈火通明。趙穆剛接完聖旨,正與南陽公主楊彤在書房議事。燭光下,趙穆剛毅的面容顯得格外深邃,眉宇間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三日後啟程前往嘉峪關."楊彤放下手中的聖旨,眉頭微蹙,"看來妖族真的要南下了。"
趙穆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正好讓我會會那些妖孽。"他活動了下手腕,關節發出清脆的響聲,眼中戰意盎然。
楊彤望著丈夫剛毅的側臉,心中既驕傲又擔憂。她正要開口,忽然神色一凜,右手下意識按在腰間佩劍上:"誰?"
"是我。"一個清冷的女聲從窗外傳來。納蘭如冰如一片落葉般輕盈地落在庭院中,月光為她鍍上一層銀邊。
楊彤揮手示意暗處的鸞鳳衛退下,披上一件繡著金鳳的大氅走出房門。夜風吹拂,她額前的碎髮輕輕飄動,更添幾分英氣。
"納蘭將軍深夜造訪,所為何事?"楊彤的聲音不冷不熱,目光卻銳利如刀。
納蘭如冰的目光越過楊彤,落在她身後的趙穆身上。那一瞬間,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幾乎讓人無法察覺。
"公主殿下不請我進去詳談嗎?"納蘭如冰微微揚起下巴,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楊彤與趙穆交換了一個眼神,側身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請。"
書房內,燭火跳動,三人的影子在牆上交織。納蘭如冰沒有客套,開門見山道:"董叔智意在掌控朝政,第一個目標就是對付勳貴。而勳貴之首,正是執掌北境百萬雄師的趙老國公。"
趙穆聞言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敲擊著桌面。這個說法與他前世的記憶不謀而合。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你我素有仇怨,為何要來告知這些?"
納蘭如冰輕笑一聲,那笑聲中帶著幾分自嘲道:"那些儒生連勳貴都瞧不上,更何況我們這些武將?尤其是女子."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鋒芒,"無才便是德,這話公主應該不陌生吧?"
楊彤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她當然明白納蘭如冰話中的深意——一旦儒道掌權,她這個有野心的公主將首當其衝。
"許國公和冠軍侯已經暗中投靠了儒道。"納蘭如冰又丟擲一個重磅訊息。
趙穆突然話鋒一轉:"當初那些話,是王禪教你的吧?那個計策也是他出的?"
納蘭如冰臉色瞬間煞白,像是被人當胸刺了一劍。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她心中永遠的傷疤。她強自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洩露了內心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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