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島佔了大乾搖光山,玄冥宗選了大風北境寒冰山,藥王谷入主大梁百草山脈……短短數月,原本以世俗王朝為主的大陸,突然多出數十個聖地宗門。
各國皇室反應不一。大乾、大梁本就王室孱弱,欣然接受,甚至主動劃分領地,求得庇護。大風皇室雖有不甘,但見天劍山劍意沖霄,也不敢多言。唯有大寧,因有趙穆坐鎮,諸宗皆守規矩,只在劃定範圍內活動,絕不涉足朝堂。
一時間,大陸風起雲湧。修仙不再是傳說,而是真切切出現在世人面前。無數少年少女奔赴各宗山門,渴望踏上道途。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趙穆,仍在首陽山閉關,對外界變化恍若未聞。
但他出關之日,必將是風雲再起之時。
大日峰上,趙穆周身陰陽二氣流轉,太極道圖在頭頂緩緩旋轉。他的氣息每時每刻都在增強,滴血重生八重的瓶頸已然鬆動,突破在即。
而在遙遠的萬毒澤,血魔教正在建設新的總壇。血池翻湧,毒瘴瀰漫,顧長歌跪在血無涯面前,接受血魔灌頂。
“徒兒,好好修煉《血神經》。待你突破滴血重生,便是我們殺回大寧之時。”血無涯獰笑道。
顧長歌低頭稱是,眼中血光一閃而逝。
天劍山,試劍臺。
青石鋪就的廣闊平臺上劍氣縱橫,數千少年少女正排隊接受考核。上虛劍宗的選拔極為簡單:以手觸“試劍石”,石上劍痕自生光芒,光芒高低,便代表劍道天賦強弱。
一名布衣少年排在隊伍末尾,衣衫襤褸,面色蠟黃,正是李玄都。
輪到他時,他將粗糙的手掌按在冰涼的試劍石上。石面沉寂如死,僅有一絲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灰光閃過,旋即熄滅。周圍傳來低低的嗤笑聲。
主持考核的劍修面無表情。
“無劍骨,無劍心,下一位。”
李玄都默默退開,對著高聳入雲的山門跪下,脊背挺得筆直。這一跪,便是三十個日夜。風吹日曬,雨打霜侵,他如同山門前另一塊頑石,紋絲不動。
山門內劍氣凌霄,偶有弟子御劍出入,目光掠過他時,或漠然,或憐憫,卻無人停留。
第三十一日清晨,一名揹負古劍的中年劍修走出山門,駐足看他,感嘆道:“毅力可嘉,然劍道重天賦根骨。你與此路無緣,去吧。”
李玄都磕了三個頭,額前見血,沙啞道:“謝仙長告知。”
起身,撣去膝上塵土,朝著西方戈壁的方向,蹣跚而行。
西漠,大覺寺。
此處考核不同,不測根骨,只問佛緣。弘願尊者親自設下鏡心蓮池,池中蓮花感應慧根佛性而開。求佛者成千上萬,池中蓮花次第綻放,光華流轉,梵音隱約。
李玄都來到池邊時,已是衣衫更襤褸,腳底磨破。他依言閉目靜立池畔。一炷香過去,池水無波,蓮花寂然。兩炷香,三炷香……直至日落,那滿池蓮花,無一為他而動。
淨戒尊者嘆息道:“佛渡有緣。施主心雖誠,然靈臺蒙塵,慧根深藏不顯,非我佛門當下之緣。”
李玄都再次跪下,就在黃沙漫卷的寺門外。西漠白日酷熱,夜晚奇寒,他嘴唇乾裂出血,又以冰霜覆面,依舊每日朝著寺門方向合十叩拜。一月期滿,他身形搖搖欲墜,卻依然端正行禮,轉身走向南方。
大覺寺鐘聲悠揚,似含一絲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