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餘悸【完結】》第9頁 他走了幾步(1)

他走了幾步，禮貌地攔住了一位消防員（之所以知道他是消防員因為他正穿著一件印有“昆士伯格消防”的訓練t恤）並向他詢問他是否知道諾亞在哪裡。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在聽到他的問題後這位剛剛看上去還挺願意幫忙的消防員直接後退了一步，用一種……混合著厭惡和不屑的眼光？打量了他一圈，含糊地指了一個方向“我猜他們大概是在救護車那裡”就走了，讓埃默裡本打算說的一句“謝謝”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埃默裡邊朝那個方向走去邊想，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那個眼神表達的可不是非常友好的情緒是吧？可是他很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人，而且，他似乎是聽到諾亞的名字後才……這個無禮、並且將自己的無禮表現得過於明目張膽的消防員幾乎立刻就讓埃默裡來見諾亞並分享工作午餐的雀躍心情淡了些，轉而湧上些淡淡的擔憂，他的腦海中甚至一瞬間閃過了諾亞的臉、欺負新人、職場霸凌……等糟糕的預想，上帝！他就說他不是很喜歡某些消防員混蛋。

不過他至少還沒有沒底線到亂指方向的地步，埃默裡很快找到了正在救護車裡整理藥品和裝備的諾亞和喬。“嘿，喬。格雷隊長呢？”他和喬打了招呼，收穫了喬一個熱烈的微笑以及“隊長在她辦公室補報告呢！哇諾亞！有人給你送午餐了哦～”然後看到諾亞行動略有些遲緩地從救護車的車廂裡下來。雖然他行動的遲緩程度與平常相比差異微小到肉眼幾乎識別不出來，但注意，是幾乎。拜託，埃默裡可是警察，每年要花成百上千個小時試圖在模糊不清的監控裡辨認犯罪嫌疑人的行走姿勢，而且，好吧，他對諾亞身上哪些地方會痛再清楚不過了。

他剋制住了自己上前按摩那些部位的衝動，儘量“好朋友”式的打了個招呼，“嘿諾亞。”諾亞也衝他儘量“友好”地笑了笑，點了點頭。

但是，事實上，沒人知道諾亞正在心裡吐槽。

該死的，他想，怪不得人們常說不要把你的杏關係夥伴帶到工作環境中來。

首先，他感覺到埃默裡的目光像是掃描射線一眼在他身上掃過，從他扣的嚴嚴實實的襯衫領部，到他的手腕，再到他衣料下的臀部。埃默裡的視線就像是醫院的掃描器一樣，檢查完了一個部位，打過勾再換下一個。即使他告訴自己埃默裡那只是正常、隨意的一瞥，不是什麼透視眼！

其次，一想到自己渾身痠痛還有24小時的輪班，而導致自己這樣的罪魁禍首還能夠若無其事地開車，行動，甚至製作午飯，即使他非常高大英俊，這件事還是讓人不爽。

好吧好吧，其實諾亞大概只有1%的不爽，和一點點的彆扭。他完全沒想到埃默裡竟然願意特意到消防站送他一份工作午餐，這樣的經歷對他來說也並不常見，這既讓他有些麻煩了對方的不好意思，還有些心動於他的體貼。

他們拿著午餐盒來到餐廳，消防站的餐廳是開放式的，有一個很大的桌子，隊員們隨時可以在這用餐、聊天，甚至打牌，事實上，他們就是用打牌來決定今天誰做飯，最後一名需要負責今天的伙食，倒數第二負責洗碗。午餐和晚餐可以選擇集體吃，也可以選擇單獨吃，但隊裡要吃飯的人都需要湊錢支付給當天的廚師用作食材的採購費。

今天顯然已經過了大部隊用餐的時間，但還有零零散散幾個隊員在桌子邊。諾亞領著埃默裡坐下的時候他們也只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這不知怎麼讓埃默裡想到了剛剛那個沒禮貌的消防員，以及，他不禁想知道，諾亞總是一個人用餐嗎？他知道他是新入職的，甚至不久前才來到這個城市，但埃默裡簡直無法想象會有人不願意接納諾亞，雖然他也才認識諾亞不久。但也正是這個原因，埃默裡知道他最好不要試圖提問第二個問題，因為對於新認識不久，關係也僅僅停留在“床上”的兩人來說，這樣帶著更進一步關心的問題會顯得……羈越，不合時宜，以及奇怪。事實上，送工作午餐就夠奇怪了。

但是第一個問題還是可以問一下的，埃默裡在開啟午餐盒裡的牛油果滑蛋三明治時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問道，“剛剛我進來時，有個年輕的消防員——你知道，那個個子很高，大概就比我矮一些，藍眼睛的那個——是有什麼毛病嗎？”他儘量委婉地問道，但顯然失敗了。

“哦，蒂姆，”諾亞一聽就知道他在說誰了，笑了一下，“他是隊裡最小的，總是這樣，呃，直接。”

接著埃默裡聽到諾亞試圖用若無其事的語氣說，“請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完全不是針對你的，他對誰都是這樣——不過，你是不是提了我的名字？”

埃默裡覺得更奇怪了，並隱隱感覺到接下來的答案可能並不是他想聽到的，“是的，怎麼了？”

諾亞也試圖委婉地說明，但顯然，他也失敗了。“蒂姆他，他可能不是很喜歡……呃，同性戀？”

“……”埃默裡本以為他可能會面臨“脾氣暴躁的小年輕”“火藥桶”“一點就炸”等涉及到如何與尚處於青春期末期的年輕隊員磨合的問題，並完全做好了聽諾亞吐槽並支招的準備，但他完全，完全沒預料到……這個。簡直讓人不知道說什麼。

“6202年的崆峒直男，真夠稀有的是不是？”埃默裡聽到自己乾巴巴地說。沒錯，在性取向早已不是什麼羞恥秘密的今天，埃默裡簡直無法想象這人，尤其還是一個明顯年齡不大的Z時代青年，是如何形成的這種歧視性觀念並且還沒有被身邊人教育的。更何況，這種充滿偏見的觀念已經切實地傷害到了諾亞——他可以聽出諾亞假裝無所謂的話語下實際掩藏的受傷。無論他有什麼樣的成長環境讓他形成了這種觀念，埃默裡都不認為這可以為他用這種偏見給別人帶來傷害的行為辯護。

本來還輕鬆的話題陡然有些凝重，埃默裡對他挑選話題的能力感到歉疚，但卻並不後悔挑起這個話題——因為在工作環境中有同事試圖用性取向中傷你絕不是個可以置之不理的問題。是的，就是同事，那傢伙再怎麼小他也至少有18了！他試圖說什麼，但諾亞好像明白他要說的東西似先搖了搖頭，帶著些尷尬羞窘的神色小聲說，“其實沒關係啦！已經有消防隊的老隊員找我解釋過了，蒂姆在上高中的時候被一個同性戀騷擾過，據說那人很變態很瘋狂的，他也是不久前才拿到了針對那人的人身限制令。”諾亞又開始咬下唇了，“他現在大概正處於gay的ptsd期？我能理解的，而且我們之間確實有誤會……”

在嚐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後諾亞的眼睛明顯亮了亮，他含糊不清地說了一句“好好吃！”，然後好像咀嚼帶給他力量似的終於有勇氣把那該死的、丟臉的誤會說了出來，“我來報道那天……剛從隊長辦公室出來不小心撞到了他身上，然後把他褲子扯下來了……可能觸動了他的ptsd雷達……”

事實上，是他忘了隊長辦公室門口有個臺階所以絆了一下，而他之前受傷的、打了鋼釘的那條腿又好巧不巧地疼了起來。對於再次摔倒的恐懼如此強烈以至於諾亞下意識抓住了一切可以抓住的東西，然後就……

好吧，雖然只是個意外，但也足夠諾亞人尷尬和惱火了！

諾亞不願再去想起蒂姆瞬間驚恐的眼神，即使他拼命解釋也無濟於事。此刻，為了不讓自己尷尬致死，諾亞只好低下頭繼續吃著三明治。埃默裡能接收到他散發出的“我真的覺得很丟臉這都是我的錯我們可以換個話題嗎求你了”訊號，於是他輕咳了一下，轉而和諾亞談起做這個三明治的訣竅。這是諾亞的工作，諾亞的隊友，諾亞的決定，現階段憑兩人的關係，埃默裡唯一能做、也一定會做的就是順從他的意願，跳過這個話題。

諾亞和埃默裡邊吃邊聊，這個小插曲貌似很快就過去了。諾亞幾乎是崇拜地稱讚著埃默裡的廚藝，因為他就是那個傳說中一直獨居也沒能掌握養活自己不被餓死的技能的人。他唯一拿手的就是沙拉，這還是因為他只需要把菜切碎並淋入半成品沙拉醬就可以了，唯一的問題是作為能吃肉就不吃草的那類人，他討厭沙拉。

快樂的午餐時間總是短暫，他們還沒吃完，不愉快就自動找上了門。

蒂姆過來了。他大概是剛剛沒和大部隊一起吃飯，一個人在加練，此刻又累又餓。然而他剛走到餐桌邊就看到了諾亞和埃默裡兩人，於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直直走向了離他們最遠的那個對角線角落。他落座時椅子被他拖得重重一響，埃默裡注意到諾亞頓了一下，剛剛還很活潑的聲音似乎變小了很多。

桌上的氣氛莫名冷了下來，連之前幾個吃完還沒走的隊員都注意到了。大概他們也不想看到年輕隊員們之間這樣，其中一個看起來資歷比較老的大塊頭消防員衝他們擠了下眼睛，嘗試著挑起了話題，“諾亞，這是誰啊？不給我們介紹一下嗎？”

“啊，”諾亞有點呆地啊了一聲，拿著三明治還有點沒反應過來，不明白為什麼隊裡的老大哥米歇爾要故意在蒂姆面前問這個問題。他是看出來什麼了嗎？諾亞一瞬間想了很多，可是這真的不是故意在雷區蹦迪嗎？還嫌蒂姆不夠討厭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