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把袋子放在地上,靠著樹幹站了一會兒,兩隻手撐在膝蓋上喘了口氣,風繞過樹幹吹過來,帶著一股冷氣,從他脖子後面灌進衣領裡。
林越直起腰,抬頭看了一眼前面的路,隱沒在雪幕裡,看不清延伸的方向,他低頭跺了跺腳,把粘在鞋底的雪塊震掉,拎起袋子繼續走。
又走了一段路,林越停下來抬頭看了一眼前方,他已經不太確定自己走的是不是對的方向了,常年走的土路只有一條,不下雪的時候很容易分辨。但兩邊的山影在雪裡變得模糊,腳下的路也看不清了,林越踩下去的時候都不知道落在哪裡。
手套已經溼透了,手指在裡面攥著袋子,攥得發麻,鬆開的時候關節要慢慢才能伸直,林越把手套摘下來,手指凍得發紅,指甲蓋有點發白,他把手湊到嘴邊哈了一口氣,熱氣還沒碰到手指就被風吹散了。
林越重新戴上手套,摸出了手機,按了一下開機鍵,螢幕亮起來,右上角的訊號格空著,他又把手機舉高了一些,換了一個方向,還是沒有。
他又撥了一遍陳實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忙音,斷斷續續的,只能又把手機放回去。林越站在原地,抬頭看了看四周,前後的路都被雪覆蓋了,
風又大了一些,吹得他外套的下襬啪啪響,熱氣散得太快了,林越不能再站在原地,只得盲目地往前走,可能是五分鐘,也可能是十分鐘,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看見前方的雪幕裡有一個人影走過來,
陳實走到林越面前,伸手接過林越手裡的兩個袋子,林越怔怔地站在那裡,沒有動也沒說話,只是眼眶有點紅紅的,他低了一下頭,不想讓陳實看見。
“對不起,我來晚了。”
“嗯。”林越吸了吸鼻子,
陳實伸出手,把他拉過來,攏進懷裡,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背,溫熱隱隱約約隔著冬衣緩慢地傳過來,就那麼抱了一會兒才鬆開,重新拎起袋子,
“走吧。”
林越跟在後面,陳實在前面帶路,踩著雪往前走,選踩實的地方下腳,步子不快不慢,林越跟在他後面,風就小了很多,他跟著前面的腳印走,也不用再分辨方向,身體由於運動漸漸回暖,眼眶裡那點熱意還沒有完全退下去,他快走了幾步,和陳實並排,
“你怎麼找過來的?”
“雪太大了,我看你一直都沒到,我怕你迷路。”
“那如果我真走岔了,你上哪找我去?”
“不知道,但是總是要找的,反正不出來走走,一定碰不見。”
石堰村在雪裡比平時亮了很多,家家戶戶的窗戶裡透出光來,跨年對一個小村子裡的人來說,和普通的一天並沒有太大的區別,可這是1999年,一個世紀的最後一天,在這樣特定的夜晚,似乎連燈盞裡的油也添得更滿了一些,
兩個人走到村口的時候,聲音從各家各戶的窗戶裡飄出來,屋子的人邊說邊笑,還有椅子拖動的聲音和小孩子跑動的腳步聲,
陳安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有點大的舊棉襖,兩隻手攏在袖子裡,看見他們遠遠地走過來,高興地揮手,然後往門框邊上讓了一下,把門口留出來,
“你沒做完的飯我給做好了,”陳安指了指飯桌,“你們再不回來,菜就涼了。”
林越站在門口跺腳,避免把雪帶進去,一眼就看見桌上擺滿了菜,一盤燉肉,一盤炒臘肉,還有一條魚和幾道素菜,四副碗筷整整齊齊地放在桌面上,像是有人自己地反覆擺弄過位置,
灶臺上的火還在燒,鍋裡溫著一碗熱湯,鍋蓋半掀著,白氣一縷一縷往上冒,
陳實把外套脫下來,走進裡間,過了一會兒,他把母親抱出來了,還裹著一床不薄不厚的被子,靠在舊輪椅的靠背上,女人頭髮被梳得很整齊,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的棉襖,領口翻得好好的,
她的眼睛微微睜著,看著桌邊的人,沒有說話,陳實把輪椅推到桌邊,在圓桌的空隙中調好輪椅的位置,自己挨著她坐下,火盆在桌下燒著,桌上的菜餚和碗筷被熱氣和煤油燈的黃光攏在一起,
陳安坐下來,看了林越一眼,“菜是照著之前過年時候做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合。”林越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陳實給他盛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林越低頭喝了一口,有點燙,但是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你做的飯?”林越問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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