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和叔叔阿姨,師父師孃一樣,管你一輩子的。”
林越低著頭,沒有回答,他的肩膀還在微微發顫,但他沒有躲開,陳實慢慢地將他拉過來,動作很輕,怕碰碎了一樣,他把林越的頭攏在自己肩膀上,沒有抱緊,只是圈著。
趙民差不多辦完了手續,坐在花壇邊上,背微微弓著,手裡好幾張單子折了好幾折,摺痕處都有些發白了,他現在還不能回去,他還沒有處理好自己的情緒,如果自己都撐不起來,兩個孩子只會更難受。
他快五十歲了,送人的次數不多,但也總有個一兩次了,他以為到了這個歲數,應該已經習慣了,可每一次真正送別的時候,還是讓人措手不及,
‘你們要互相照應’,趙情的話還飄在耳邊,像是一道刻在兩個人之間的界碑,隔著歲月,始終立在那裡,兩個人在界碑兩邊守著,現在趙民才明白,就在剛剛,姐姐在這個世界上和他唯一的聯絡也斷掉了。
人這輩子總要有幾件做完了的事,也總要留有一些沒有做完的事,這樣才算是真正的圓滿。
曾經趙民總想著來日方長,可張遠山的離世提醒了他,他已經五十歲了,來日方長這句話,他已經沒剩多少能用的底本了。
第28章
趙民拿著護士給的電話號碼,在護士長旁邊打了一個電話,“西區醫院,三號住院部,太平間,逝者姓名張遠山,肝癌,對,明天上午準備告別儀式。”
遺體是當天下午被接走的,殯儀館的車停在住院部後門,趙民沒有跟車,轉身走回走廊裡,在林越和陳實旁邊坐下來,“明天上午告別,火化時間沒定,也許下午,也許明天,再拖下去,遺體就不好看了。”
殯儀館的告別廳不大,能坐三四十人,那天來的人很多,比林越想象的還要多。
張遠山穿了一輩子的白襯衫,疊好了放在棺木邊沿,準備等儀式結束後一同送進火化爐,靈堂裡擺著他生前常用的那副老花鏡,和幾本最愛看的雜誌。
有人站在棺木前鞠躬,默立片刻,幾個年輕的面孔站在人群中,穿著黑色的外套,低了很久的頭才抬起來,紅著眼眶,
林越站在趙民旁邊,靈堂的最前面,挨個回禮,他看著那些有些陌生卻又似曾相識的臉,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名字,但知道張遠山曾經給過他們一些東西,可能是錢,也可能是指導,或許只是幾句話,但是在他們需要的時候恰好被接住了,就把那幾句話記在了心裡,
儀式結束以後,棺木被推走了,火化樓的走廊比告別廳更冷一些,瓷磚地面反著灰白的光,
趙民從火化樓走出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個深色的骨灰盒,邊角的漆面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微光,他走到林越面前停下,“按照他之前的意思,和你師孃放在一起。”
林越看著那個小盒子,“什麼時候去?”
“明天下午吧,我已經問過了,公墓那邊可以辦合葬。”趙民說。
林越點了點頭,
“在這之前,你先去他家裡看一看。”趙民說,
“有沒有什麼東西,對他很重要的,或者是你師孃的一些遺物,明天帶過來,一起下葬。”
他把一串鑰匙從口袋裡掏出來,遞過去,銅色的鑰匙圈上掛著幾把鑰匙,已經有些發暗了,“這是你老師的鑰匙,你去翻翻看,我不好替你們拿主意。”
張遠山家的門鎖一直沒換過,林越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一下,咔噠一聲就開了,
屋裡和他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窗簾拉著,光線從布料的縫隙裡透進來,隱隱約約能看見漂浮在半空中的灰塵,林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張遠山常坐的那把躺椅還在老位置,椅面因為長時間的承壓微微凹下去一點,像是一個人剛起身離開,座椅上還留著他的形狀和溫度。
他總是坐在那裡,戴著老花鏡看林越的照片,一張一張翻過去,
“這張光沒到位”,“這張構圖有問題”。
林越那時候覺得他太挑剔了,現在他站在那把空躺椅旁邊,忽然希望能再聽見他說一次什麼。
陽臺上的花已經枯了,枝幹也已經乾透了,其中一盆底下壓著一張舊卡片,隱約可見‘趙情’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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