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膚上立馬浮起一條細細的紅線,更深,皮肉翻開,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滲出來,順著小臂的弧度蜿蜒而下,流到手背,然後一滴一滴的砸在雪白的床單上,綻開一朵朵姿態猙獰的暗紅色花。
她病沒有看自己的手臂,彷彿正在流血是別人的肢體。她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周志遠。牙齒深深陷進下唇,血混著唾液,從嘴角淌下滴在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上。
周志遠坐在椅子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叩擊甚至帶著點欣賞的意味。
他看了許久,才放下翹起的腿,身體前傾,雙手撐在膝上,拉近了與月月的距離。
“你哥哥不在,我查了查你身邊好多人啊。”他聲音壓低了些,像是再分享一個甜蜜又危險的秘密,氣息裡帶著還菸草的陳腐味。“不過那個姓顧的,也不在。這裡,現在,只有我們......只有我們。”他的右手抬起,手指無意地掠過床頭櫃上那個打火機。
周志遠站起來,椅子向後滑了一小段,鐵的椅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很短的痕跡,聲音很尖。他走到床頭櫃旁邊,把塑膠袋開啟,從裡面拿出一盒藥,放在床頭櫃上。
“藥,我帶來了。”他朝那盒印滿黑色小字的藥盒抬了抬下巴。“醫生開的,聽話,吃了對你好。”他頓了頓,目光像響尾蛇一樣滑過月月血肉模糊的手臂,又爬回她慘白失神的臉。“不吃……你知道會怎樣,就像三年前一樣。”
他走到窗邊,伸手,一把將窗簾“嘩啦”拉嚴。房間瞬間沉入一種黯淡,全靠頭頂日光燈支撐的白晝,照得月月臉上最後一點人氣也消散了。
“你哥哥,他什麼都不知道的,對吧”周志遠的聲音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帶著嗡嗡的迴響。“他以為你只是被火嚇壞了,成了個啞巴,成了個瘋子。他是什麼都不知道的,對嗎?”
他湊近了些,陰影完全籠罩住月月,“你不知道的事,最好永遠不知道,這是我們之間的……小秘密。你答應過我的,記得嗎?”
他直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側過臉,下巴上的痣在逆光中格外清晰猙獰。“別告訴你哥哥。”拉開門,走了出去。門在他身後虛掩,留了一條小縫。
他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最終消失在了耳邊。
房間內月月依舊靜靜地坐著。手臂上的血已基本凝住,她慢慢地將目光從門口那條光縫上移開,視線落在床頭櫃。
她把速寫本緊緊抱在懷裡,像是抱著最後一塊浮木,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片絕望的陰影。
走廊裡,沈渡洲拿著新藥往回走。在轉角,與一個穿著深灰色夾克的男人擦肩而過。
幾乎是本能,沈渡洲抬眼看去。
周志遠也正側過臉。兩人的目光,在充斥著消毒水氣味的走廊裡,短暫地碰撞。
隨即,他便平淡地移開了目光,沈渡洲站在原地,一種不安的情緒,瞬間籠罩了他。他猛地回頭,只看到那灰色夾克的背影,正消失在電梯門合攏的縫隙裡。
他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到病房門口。
病房裡光線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一股甜腥的血氣,混在消毒水味裡,撲面而來,床頭櫃上空空如也。
月月……?“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跪倒在床邊,顫抖著手,想碰她又不敢碰。
就在這時,顧承衍拎著便利店袋子推門進來。他沒有問“怎麼了”,答案已經攤開在眼前。
沈渡洲立馬按響床頭的呼叫鈴。 護士跑過來,看到月月手臂上的傷口,沒有說話,處理傷口,包紮。沈渡洲站在床邊,看著護士包紮月月的手臂。紗布從手腕纏到肘彎,纏了一圈又一圈,像是要給一截細瘦的樹枝穿上了冬天的衣服。整個過程,月月沒有睜眼也沒有喊痛,就像個沒有知覺的。
人。
當病房重新只剩下他們三人,寂靜重新如潮水般淹沒一切。
忽然,床上的月月,睫毛卻劇烈地顫動了幾下。然後,她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沒有焦點,嘴唇,微微動了動。
一個乾澀的卻異常清晰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一字一頓地,擠了出來:
”。了……來……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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