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喪儀一結束,最後一點藥落進參湯,是我從指甲裡親手抖下去的。
撥浪鼓已經空了,丹桂便將它丟進火盆燒盡。
我端湯進殿,先告訴蕭珩:「太后臨終仍不肯閉眼,一直罵陛下不孝。」
蕭珩又吐出一口血,臉上已經沒有多少活人氣。
我把參湯放下:「陛下,臣妾有一件事想問。」
他喘息著說:「你問。」
我熟門熟路地找出那道殉葬旨,展在他眼前:「為什麼?」
蕭珩驟然睜大眼睛:「你,你何時知道的?」
「三年前。」
我直視他:「為什麼一定要臣妾??這些年,臣妾還伺候得不夠好嗎?」
他慢慢搖頭:「你很好。」
「那又是為什麼?」
蕭珩竟笑了:「正因為你太好,朕才不能把你留給別人。」
他氣息斷續,話裡的佔有卻半點未減:「你屬於朕,活著是,?了也是。你忘了我們說過要同生共?嗎?」
他吃力地朝我伸出手:「顧明徹?時,你幾次想隨他而去。如今朕要?了,你為何不肯陪朕?」
蕭珩仍不甘心:「蘇嫵,朕怎麼可能輸給他?」
他盯著我,一字一喘:「我們?在同一日,葬進同一座陵寢,來世還會做夫妻。」
那目光牢牢釘在我身上,彷彿臨?也要把我拖進深淵。
我後退兩步。他伸著手從榻上跌下來,仍想抓住我的衣角。
他喚我:「蘇嫵,」鮮血隨聲音湧出,他艱難地問,「你當真不願同朕一起??這些年你說愛朕,難道全是騙朕的?」
我扶住身後的柱子:「陛下竟真的信過?」
他捂住口鼻,血仍不斷從指縫滲出。
我終於把真話告訴他:「蕭珩,我對你的情意全是保命話。我說愛你,只因我怕你,我從未愛過你。」
「你可知,為了不陪你?,我做了多少準備?又可知你喝下的藥有多難得?」
我看著他落到孤家寡人的境地,聲音反而平靜:「兒女、妃子、母族一個個離你而去,是我佈下的局,也是你自己種下的惡果。」
我最後問他:「憑你也想讓我陪??你也配?」
蕭珩恨恨瞪我,掙扎著想起身,又一次重重摔回地上。
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我?中積了三年的悶氣終於散開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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