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不是。”裴靜淵輕聲道,“這反而讓我覺得,你兒子比我想的要有意思、也要有用得多。”
溫言修沒有接話。
短暫的靜默後,裴靜淵說:“溫言修,你也不用太操心。該做什麼,你心裡有數就行。至於你兒子,只要他不自己往槍口上撞,暫時不會有人動他。”
“我明白。”溫言修低聲道,“裴先生放心,我知道分寸。”
“行了,你先走吧。”裴靜淵的聲音恢復了漫不經心,“車在樓下等著。後面的事,會有人跟你對接。”
“好。裴先生,我先告退了。”
溫澈胃裡一陣排山倒海。濃郁的恥辱感幾乎要吞沒他了。
他沒有錢,他並不會因此覺得自己是低人一等的。但他的父親在給裴靜淵這樣的人當狗,這一事實深深地刺痛了他。
溫澈死死咬住下唇,只覺得骨子裡流淌的血液,在這一刻變得無比骯髒且卑劣。
難怪溫澈的起訴會被壓下來,原來是他父親找了一個強大的、溫澈無論如何也無法抗衡的靠山。
難怪他父親會捲走所有錢款跑路,原來其目的之一是為了逼迫他陷入走投無路的境地,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一枚棋子。
溫澈有一種強烈的衝動,想要當面質問溫言修究竟為什麼要這麼做。但他知道這樣做是絕對不理智的。
耳麥那頭不再傳來任何聲音,溫澈顫抖著手,重新連上了和夏伊竹對話的耳麥。
夏伊竹有些驚訝道:“這麼快就結束了嗎?”
“嗯,我父親已經走了。”溫澈道,“讓夏伯伯不用再勞心這件事了......現在做什麼都無濟於事了。”
“為什麼?和你父親在一起的人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溫澈才輕聲道:“是裴靜淵。”
“什麼——?”夏伊竹驚呼。
溫澈道:“謝謝你,也替我謝謝夏伯伯。這兩週查到我父親的動向,安排我進黑石會所,能讓我親耳聽見真相,實在是麻煩你們了。”
溫澈魂不守舍地摘下了耳麥。包廂外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了表演的聲響。交響樂與喘息,聖詠與哀嚎在交織、共振。
“您好,我是少爺的保鏢。”一道聲音將溫澈拉回現實。溫澈回過神來,抬起頭,才不知道自己不知何時走出了包廂。一個保鏢站在他面前。
“請問少爺還在忙嗎?”溫澈問。
保鏢道:“少爺目前還有事。您是要出去了嗎?我送您出去。”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坐上電梯下樓,穿過一段通道走出來的,只記得一路上都沒遇到其他人,像是私人專屬的通道。
站在黑石會所門外,溫澈朝保鏢木然點了點頭:“謝謝您,送到這裡就可以,您先回去吧。”
保鏢走了。滄京今夜開始降溫,颳起大風,路邊的葉片都被亂七八糟地吹起,打在溫澈的臉上。
黑石會所管風琴的低鳴、父親卑微的聲音、裴靜淵的低笑,一遍遍地在耳邊迴圈播放,在他腦海裡席捲起狂風大浪,快要讓他頭疼欲裂。直到最後,一切聲音都突然消失了,四周一片寂靜,只剩下輕微的耳鳴聲。他僱主冷冽好聽的聲音無端響起——
“你為什麼會選擇來這裡做資訊素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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