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一句話,只是越過倒在地上的兩具屍體,然後一步步地向帕亞走來。
此時此刻的白景行看上去像個真正的索命惡鬼。身上、臉上快被血色塗滿了,可他的表情仍是無波無瀾的,步伐仍是平穩堅定的。
帕亞本能地向椅背處後縮,吞嚥了一下,然後從喉間擠出一句話:“……蛇,我們談談吧。”
白景行抬起小臂,隨意地擦拭了下染血的嘴角,然後說:“你和我,沒什麼好談的。”
帕亞的神色繃緊了,“我們養育了你二十餘年,是我們給了你一切——”
“一切?”白景行好像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是給了我一切,還是毀了我一切?”
他雖無父無母,慘遭遺棄,但若一直留在孤兒院裡,他仍可以過上平凡人雖然艱辛、但卻普通的一生。
——也許他真的可以成為白景行。
可帕亞將他帶走了。他從那一群孩子中選中了他,讓他自六歲起就和各種刀槍、野獸為伴,十二歲起就開始為他完成各類見不得人的黑暗勾當。
這許多年,他一直如同行屍走肉一般活著。被驅使、被奴役、被套上致命的鎖鏈,他的生命中充斥著無數的罪孽與殺戮,他也習慣了,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已經接受了這就是他的人生。
但三年前,他接到了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潛伏任務。
那是他……從未幻想過的一段人生。
在和單雲驍袒露一切、竊取全部的資料的時候,他尚未意識到自己的內心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他只當任務結束了,演員殺青了,不屬於他的美夢該醒了。可當他切切實實地從正常人溫暖平凡的生活中抽離出來,又轉變為那條游離在城市陰影下的毒蛇時,白景行才猛地發覺,這如同泡沫一般美好而虛幻的兩年時光,於他而言到底意味著什麼。
……遠遠不止一場戲。
當一個人感受過這個世界上最赤誠的溫暖和愛以後,他會自然地沒辦法再心甘情願地沉入深淵。
——白景行開始思考,自己這身不由己的一生,到底是為了什麼,活著的意義是什麼。以及,如果這黑暗、血腥、殺戮將永遠伴隨著他的餘生,他還要不要繼續下去。
他其實很早就獲得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他早就做好了決定,早就開始思考應該如何結束這一切,而單雲驍那次被圍困差點瀕死,則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若給他更多充分的準備時間,他也許還有機會選擇一種不像現在這般慘烈的、也更周全的方式。但其實也沒太多所謂,本來他也沒打算活下去。
他早就決定了用自己生命來了結這罪惡的一切。
而現在,這一目標就快達成了。
想到這,白景行又向帕亞走進了一步。
這殺神眼底閃爍的光太過危險,帕亞的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蛇,支援的人已經快趕到這裡了,如果你殺了我,你也逃不出去。我們……我們來做個交易吧?我給你足夠多的解藥,你也可以活著走出海德拉,只要、只要——”
白景行的步伐沒停,甚至沒有停頓。
他說:“我說過了。我不是來拿解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