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點微弱希望又被一次次打碎的機會並不好受,單雲驍如同著了魔一般瘋狂尋找著蛇的蹤跡。局裡的工作能推就推,三更半夜在曼東府的大街小巷蹲守,十天半個月沒正常吃過一頓飯……不顧一切的態度讓西提都無數次勸他停一停,這樣下去沒有意義。
在內心深處,單雲驍也知道,西提說的有道理。海德拉的活動範圍遍佈整個亞太地區,從東京到新加坡,從馬尼拉到孟買,蛇很可能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甚至都有可能不在這個國家了。
也許他現在正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已經有了新的任務目標,有了新的假名字、假身份、假人生,正在用另一副溫柔的面具去接近另一個毫不知情的獵物。
單雲驍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幽暗不明,直到火星快燒到指尖,他才猛地掐滅了菸頭。
不,不可以放棄。
他轉身就回到了房間,打開了客廳的燈。
——這時的客廳,已經半點沒有半年前那種溫馨的、像家一般的氛圍了。曾經那張見證了無數甜蜜瞬間的淺灰色布藝沙發被搬走了——在那張沙發上,白景行曾靠在他肩頭看完過一整部沉悶的文藝片,曾在他加班到凌晨回來時蜷在上面等他等到睡著,曾在他某次生日時被他按在扶手上吻得喘不過氣。現在它不在了,那些多餘的傢俱全部被清空,一件不剩。
取而代之的,是佔據了整面牆的一塊巨大白色面板。
白板上密密麻麻地貼滿了各種紙張——便籤條、剪報、照片、地圖。有些是單雲驍從警署檔案科偷偷影印出來的海德拉相關資料,有些是他花錢從線人手裡買來的似是而非的情報,還有些是他自己手寫的關於Viper行動模式的歸納總結。
每兩張紙之間都連著紅色的棉線,交叉、重疊、纏繞,織成一張巨大的密密麻麻的網。
而在這張大網中間,白板最中央最顯眼的位置,是一張素描。
白景行沒有留下任何照片,因此單雲驍只能憑藉記憶勾勒他的模樣。他用了整整一個星期,反覆推敲和修正每一個細節,才把銘記在他腦海中、烙印在他心坎上的這個人,描繪了出來。
現在,那雙曾經無數次溫柔地凝視過他的漆黑眼瞳,正以一種冷冰冰的不帶任何感情的方式,透過紙張,回望著站在白板前的單雲驍。
這半年以來,單雲驍經常一個人坐在這裡,緊緊盯著那張臉,一遍遍思考梳理那些密密麻麻的情報,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絲一毫他之前遺漏的東西——一條沒有注意到的街名,一個沒有核實的時間點,一個被忽略的人名縮寫,經常一坐就到了天亮。
此時此刻,他再次將視線轉移到白板中央那張素描畫像上。
……白景行。你到底在哪裡。
單雲驍的眼睛裡滿是血絲,神色晦暗不明。
過了不知道多久,在單雲驍已經感覺雙眼乾澀疼痛的時候,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低頭看向螢幕,單雲驍神色一凜。
那是他的線人打來的。
*
單雲驍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片刻都不停歇地抓過了車鑰匙就往樓下跑。
甩上車門的時候,他的心臟仍然在砰砰亂跳。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一邊猛踩油門駛向沙吞區的方向,一邊在腦海中一遍遍回想剛剛線人給他提供的情報。
海德拉今晚要除掉一個即將在曼東府參加閉門會議的高層政要。刺殺物件是誰不得而知,但情報顯示動手的人,正是Viper。
地點在沙吞區素坤逸路的金普頓酒店,時間大概就在兩個半小時之後,那會是護衛車隊經過的時機。
單雲驍單手握著方向盤,把油門踩到了底,越野車的引擎在寂靜的夜色中發出低沉的咆哮。
與此同時,他的另一隻手已經調出了沙吞區的地圖,又用拇指和食指放大金普頓酒店的位置,將周邊路網和制高點在腦海中飛速過了一遍。
如果他是蛇……他會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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