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景行的眉頭皺起了一點,聲音很輕:“……你希望我不原諒你嗎?”
“……不。”單雲驍低下了頭,緩慢地吐出口氣:“……但不應該,這麼輕易。”
單雲驍的心理很複雜,甚至自己都理不太清。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犯下了什麼樣的罪行,也深知不論如何白景行都不應該承受這樣的痛苦。他完全有權利不原諒自己,但他就用這樣一句輕飄飄的“沒關係”把一切都翻篇兒,反而讓單雲驍內心燒灼著的愧疚、自責、自我厭惡無處安放——他不該這麼輕易就放過他,因為單雲驍還沒有放過自己。
另外一方面,白景行的這種無所謂的、不在乎的表現,更讓單雲驍感到無比的痛苦。白景行的沒關係到底是真的原諒,還是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去計較了?對於現在的白景行而言,是不是覺得連活著都費勁了,不願再用多餘的精力去恨、去憤怒了?或者更糟,他是不是覺得,自己這種人,被怎麼對待都是活該、都是他應得的懲罰,因此不值得被道歉,也不值得被在乎?
可他明明……不應該被這樣對待啊。
愧疚和心疼撕扯著他,單雲驍握緊了拳。
而白景行顯然不清楚單雲驍內心這些複雜的想法,他只是困惑地看著單雲驍的痛苦模樣,然後虛弱地開口問道:“……那你希望我做什麼呢?”
指責他、咒罵他、怨恨他,一番折騰下來最後再大發慈悲般說我原諒你了?這樣單雲驍就能好受一些嗎?
白景行不是這樣的人,他覺得這樣做沒有意義。而且他也沒有力氣、沒有時間配合他演完這一齣戲了。
這些常人該有的怨恨,對他來說太過沉重了。這幅勉強拼湊起來的軀體,已經承受不起任何過激的情緒了。
看著白景行那雙一眼就能望到底的黑眸,單雲驍的喉嚨像被堵住了一般說不出話來。
他希望他做什麼呢?
他希望他能好好活著。他希望他能留在他身邊。
可這件事,是他“希望”,就能達成的嗎。
單雲驍無力地閉上了眼。
*
白景行住院到第四天的時候,就開始試探著問單雲驍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彼時單雲驍正在檢視他的血液分析結果,聞言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問:“你想去哪兒?”
白景行猶豫了一下,最終選擇嚥下了“回家”兩個字,而是改口道:“回你的公寓,可以嗎?”
單雲驍聞言沒同意也沒拒絕,只是放下了手中的報告,說了句“等我一會兒”,然後就轉身離開了病房徑直走向頌猜的辦公室。
見到頌猜以後,他轉述了白景行想出院的訴求。頌猜沉吟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白景行的肺部創口在緩慢的癒合,已經沒有什麼急性症狀,現在在醫院也只是點一些消炎的藥物;而對於他身體裡那要命的毒素,他們醫生也是束手無策、無藥可醫。因此在醫院還是在家,本質上是一樣的。
都已經進展到現在的這種境地,這些無關痛癢的事情……就聽病人的吧。
於是頌猜囑託了單雲驍一些注意事項,又給他開了一些可能用得上的消炎藥,就放他們出院了。
單雲驍回到病房讓白景行準備下和他回家的時候,白景行愣了幾秒鐘,顯然是沒想到自己的要求就這樣被輕易的滿足了。
單雲驍見他不動彈,眉頭皺起一點,問:“還想留在這兒嗎?或者是想去別的地方?”
單雲驍的語氣聽上去有些生硬,但這並不是在威脅他。他是認真的詢問,白景行現在想去哪裡他都會同意,只是有一個前提——他需要陪在他身邊。
但白景行慢慢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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