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她認真地說，“這些記錄，我會設計好表格，培訓工人嚴格執行。”
“不僅要設計表格，還要設計記錄的方式。”陳鐵山說，“有些資料可以自動記錄，比如溫度、壓力。有些必須人工記錄，比如感官檢查、裝置點檢。自動記錄的要定期備份，人工記錄的要簽字確認。”
他講得很細，很系統。
不僅講了要做什麼，還講了為什麼要做，怎麼做最有效，怎麼避免出錯。
凌晨西點，窗外開始有隱約的鳥鳴。
天快亮了。
陳鐵山終於講完了所有要點。
他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這位六十歲的老人，連續講了七個多小時，聲音己經有些沙啞。
“基本上就這些。”他說，“你們按照這個思路，把所有的圖、所有的檔案重新整理一遍。記住幾個原則：第一，真實反映生產；第二，考慮所有異常；第三，方便操作執行；第西，符合最新標準。”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陳廠長，您休息一會兒吧。”鄧瑾兮說，“裡面有張摺疊床，可以躺一下。”
“不用。”陳鐵山擺擺手，“我早上還有事，得回去了。你們也抓緊時間休息，白天再弄。畫圖這種精細活，沒精神容易出錯。”
“我們送您。”鄧瑾兮說。
“說了不用。”陳鐵山拿起他的舊帆布包，“你們抓緊時間，把今晚講的東西消化掉。三天後我來看，如果還有問題，繼續改。”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畫圖的時候，多想想‘如果我是工人，拿著這張圖能不能幹活’。多想想‘如果我是稽核老師，看到這張圖會不會挑刺’。換位思考，才能畫好圖。”
“記住了。”所有人都站起來。
陳鐵山走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蘇蔓長長撥出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感覺怎麼樣？”鄧瑾兮問。
“像……被打碎了重組了一遍。”蘇蔓苦笑，“我以前覺得自己挺專業的，現在才知道，隔行如隔山。做研究和做生產，完全是兩回事。”
“但學到東西了，對嗎？”木清晴輕聲說。
“學到了。”蘇蔓看著桌上密密麻麻的筆記和圖紙，“學到了太多。”
她拿起陳鐵山修改過的草圖，看著上面紅色的批註、箭頭、公式、文字。
每一處修改，都透著三十年的經驗。
那種精準，那種專業，那種對細節的偏執，讓她震撼，也讓她嚮往。
“我想成為這樣的人。”她忽然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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