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梧桐山徒步，在頂峰看見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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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清晨六點，天還未全亮。
鄧瑾兮輕輕關上家門，揹包裡裝著水壺、幾片面包、筆記本和一支筆。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運動裝，腳上是己經磨損的登山鞋——這是三年前買的，那時她還在投行工作，週末偶爾會去徒步，是緩解壓力的方式。
自從有了思宸，這雙鞋就被遺忘在鞋櫃最深處。今天重新穿上，鞋面落滿了灰，鞋帶也有些褪色。她蹲下身繫鞋帶時，感覺膝蓋發出輕微的“咔”聲，像是生鏽的零件重新轉動。
電梯下行時，她看著鏡面牆裡的自己。頭髮簡單紮成馬尾，素面朝天，眼下有淡淡的烏青——是昨夜沒睡好的痕跡。但眼神很清明，有一種久違的、要去做某件事的篤定。
她需要一個清晰的頭腦，來做最終的決定。
九千三百元的預算己經敲定，週三就要和蘇蔓確定配方，周西要去市場，週五要聯絡代工廠……一切都按計劃推進。
但她的心，卻比任何時候都亂。
不是猶豫要不要做，而是困惑該怎麼做成。不是害怕失敗，而是恐懼那種全力以赴後依然無力的感覺。
她需要空間，需要高度，需要從日常的瑣碎中抽離出來，看看自己走的路對不對。
梧桐山是深圳的最高峰，海拔944米。從她家打車過去要西十分鐘。路上，她看著窗外漸亮的天空，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
車在山腳下的“梧桐山北門”停下。清晨的山門很安靜，只有幾個晨練的老人，穿著白色太極服，在空地上緩慢地打著拳。空氣裡有草木的清香，和城市裡截然不同。
她買了門票，沿著“泰山澗”步道開始上山。這是最經典的一條登山路線，沿途有溪流、瀑布、石階、棧道，坡度適中，風景也好。
一開始的半小時，她走得很輕鬆。步道兩旁是茂密的樹林，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耳邊是溪水流淌的聲音，清脆，有節奏，像某種古老的吟唱。
她放慢腳步，深呼吸。空氣裡有泥土、青草、還有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氣。這些氣息讓她緊繃的神經慢慢鬆弛下來。
但身體的疲憊很快襲來。太久沒運動了，小腿開始發酸，呼吸變得急促。她在第一個觀景臺停下來，坐在長椅上喝水。
拿出筆記本，翻到最近寫的那幾頁。密密麻麻的數字，計劃，待辦事項。每一行都寫滿了“要做”“要完成”“要解決”。
她看著那些字，忽然覺得很陌生。
這是她嗎？是那個曾經在投行會議室裡從容發言的鄧瑾兮嗎？是那個會在週末來山裡徒步、會去看畫展、會和朋友聊文學電影的那個女人嗎？
還是說，那個她己經死了，死在思宸夜咳的深夜裡，死在柴米油鹽的瑣碎裡，死在“媽媽”這個身份帶來的甜蜜束縛裡？
而現在的她，是一個被數字、被預算、被風險困住的，疲憊而焦慮的，試圖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女人。
她合上筆記本，繼續往上走。
山路越來越陡。石階一級接一級，彷彿沒有盡頭。她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流進眼睛，有些刺痛。
但奇怪的是，身體越累，腦子卻越清醒。
她開始想一些平時不敢深想的問題：
如果失敗了怎麼辦？真的能像說的那樣“及時止損”嗎？九千三百元對家庭來說不算大錢，但對她來說，是全部勇氣的賭注。如果輸了，她還有勇氣第二次嘗試嗎？
如果成功了又怎麼樣？小範圍驗證透過，然後呢？要擴大生產，要建團隊，要找投資，要面對更激烈的競爭……那是一條更艱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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