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毛病了，血壓高。主要是操心你的事，整夜整夜睡不著。”母親嘆了口氣，“蔓蔓，媽不是要逼你。但你能不能現實一點？那個什麼茶，做不出來就算了。你還年輕，回原來的公司，或者找個別的工作……”
“媽，我現在不能放棄。”蘇蔓打斷她，“我和瑾兮己經投入太多了。”
“投入多少？”
“二十萬。我的全部積蓄。”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然後母親說：“二十萬……蔓蔓，那是你工作六年攢下的所有錢啊。”
“我知道。”蘇蔓的聲音有些哽咽，“所以更不能放棄。媽，你相信我一次，好嗎？”
母親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她只是說：“你爸的藥快吃完了，這週末你要是能回來，帶他去醫院複查一下。掛號我掛不上，你網上掛。”
“好，我掛。”
掛了電話，蘇蔓靠著牆慢慢蹲下來。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恆溫箱低沉的執行聲。窗外的陽光在地板上投出菱形的光斑，一點點移動。
她忽然想起大學時，她和鄧瑾兮也是這樣擠在宿舍裡熬夜複習。鄧瑾兮總是比她先困，趴在書上睡著，她就會輕手輕腳地給鄧瑾兮蓋上外套。
那時候她們說，以後要一起做大事，要改變世界。
現在她們確實在一起做事了，但世界沒有變得更好，反而讓她們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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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龍崗工業區】
鄧瑾兮坐在一家連鎖餐廳的辦公室裡，對面是胖乎乎的財務經理。
“鄧老師，這是我們要上市的報表，您給看看。”經理推過來厚厚一疊檔案，“主要是稅務這塊，我們想合理規劃一下。”
鄧瑾兮翻開報表，職業病讓她立刻進入狀態。但看了十分鐘，她的眉頭越皺越緊。
“王經理，”她放下檔案，“這不是合理規劃的問題。你們這些成本票……很多都不合規。如果稅務稽查，會很麻煩。”
經理的臉色變了變：“大家都是這麼做的嘛。鄧老師，您就給想想辦法，怎麼把這些賬做平。”
“做不平。”鄧瑾兮搖頭，“這些是原則問題。我建議你們把不合規的部分剝離出來，該補稅的補稅。雖然短期會損失一些利潤，但長期安全。”
“那不行！”經理提高了聲音，“我們今年要衝業績，利潤掉下去，老闆會殺了我。”
辦公室裡氣氛尷尬。
鄧瑾兮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忽然覺得特別荒謬。她在教一個想偷稅漏稅的人如何規範財務，而對方覺得她“不懂變通”。
“這樣吧，”經理緩和了語氣，“鄧老師，您就按我們的要求做。日薪我可以給您加到一千，怎麼樣？”
一千元。兩天就是兩千，夠買五十公斤特優級薏仁。
鄧瑾兮的手指在桌子下握緊。她需要錢，需要每一分錢。但她的專業底線在尖叫：不能碰，這是紅線。
“抱歉，”她聽見自己說，“這個忙我幫不了。如果您需要規範的財務諮詢，我可以繼續。但如果要我做假賬……”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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