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身。
蘇蔓就站在她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揹著個灰色的登山包，穿著深藍色的羽絨服，頭髮紮成簡單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妝，眼圈有些紅腫，但眼神很清澈。
兩個人隔著三步的距離，在清晨的高鐵站臺上對視。
冬日的風吹過，揚起蘇蔓額前的碎髮。她微微眯起眼，像是有些不適應這光線，又像是在審視鄧瑾兮。
“你怎麼來了？”她問。
鄧瑾兮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放心你一個人”，想說“對不起昨天說話太重了”，想說“我們一起去吧”。
但最終，她只是說：“思宸的燒退了。周維在家陪她。”
蘇蔓看著她，沒有說話。那雙藏在眼鏡後面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閃動。是驚訝？是感動？還是……別的什麼？
“車票。”蘇蔓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啞，“你買票了嗎？”
鄧瑾兮搖頭：“沒有。現在買應該還有站票。”
“不用。”蘇蔓從口袋裡掏出兩張車票，遞給她一張，“我買了連座。想著……萬一。”
鄧瑾兮接過車票。紙質票面上印著車次、座位號，還有蘇蔓的名字。她看著那張票，突然覺得眼眶發熱。
“蔓蔓……”
“車來了。”蘇蔓打斷她，看向遠處。
鐵軌盡頭，高鐵列車如銀色長龍般駛來，帶著風聲和機械的轟鳴。它緩緩停穩在站臺邊，車門開啟，乘客開始上下車。
蘇蔓背起包，走向車門。
鄧瑾兮跟在她身後。
她們找到座位——14車，7A和7B，靠窗的兩人座。蘇蔓把包放上行李架，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鄧瑾兮坐在她旁邊。
車廂裡漸漸坐滿了人。有趕早班出差的商務人士，有去廣州轉車的旅客，有結伴出遊的年輕人。空氣裡混合著各種氣味：早餐、香水、還有新車廂特有的塑膠味。
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站臺開始後退，速度越來越快。深圳的高樓大廈在晨光中漸漸遠去，換成了郊區的廠房、農田，然後是開闊的田野和遠山。
鄧瑾兮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輕聲說：“蔓蔓，對不起。”
蘇蔓沒有看她，依然望著窗外：“對不起什麼？”
“昨天那些話……我不該說你把家庭當退路。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
蘇蔓沉默了很久。
久到鄧瑾兮以為她不會回應了。
“我也對不起。”蘇蔓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我不該說你拖泥帶水。我知道思宸對你意味著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鄧瑾兮：“我只是……瑾兮，我只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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