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莖稈，”他握住一株溪黃草的莖，“好的莖稈，摸著硬實但有彈性。太軟了是水澆多了，太硬了是肥不夠。”
“聞味道，”他摘下一片葉子揉碎，“你聞，有清香，帶點苦味。如果味道淡，或者有黴味，那就是採摘或晾曬的時候出了問題。”
蘇蔓跟著學，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看，一株一株地摸。她的手原本白皙修長，是做實驗的手；此刻沾滿了泥土，指甲縫裡都是黑的。
鄧瑾兮也在學，但她更多是在觀察——觀察陳伯的眼神，觀察土地的狀態，觀察這片田和旁邊那片田的細微差別。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在深圳的市場裡，她們是在和商人打交道，談的是價格、質量、交貨期。但在這裡，她們是在和土地、和農民、和自然規律打交道。
這是完全不同的維度。
“陳伯，”鄧瑾兮問，“您今年收成怎麼樣？我聽說今年雨水多，減產了？”
陳伯嘆了口氣：“減產三成。七八月份連著下大雨，有些低窪地的草都爛根了。還好我這邊是坡地，排水好，但也受影響。”
“那現在市面上的好貨是不是很少？”
“很少。”陳伯點頭，“我種的這些，大部分都被幾個老客戶訂走了。剩下的不多。”
鄧瑾兮心裡一緊。果然和劉姐說的一樣。
“陳伯，”她斟酌著措辭，“我們想跟您長期合作。我們是創業剛開始，量可能不大，但我們會認真做產品，想把溪黃草的價值真正做出來。”
陳伯看著她，又看看蘇蔓：“你們倆，從深圳大老遠跑過來，就為了找好草？”
“對。”蘇蔓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們想做一款真正有效的養生茶，不是那種隨便摻點草葉就賣的東西。所以我們需要最好的原料。”
陳伯沉默了一會兒，抽完最後一口煙，把菸蒂踩滅。
“跟我來。”
他帶著她們回到院子，走進屋裡。屋裡很簡樸，老式的木桌木椅，牆上掛著泛黃的年畫。陳伯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布包，開啟，裡面是一些曬乾的溪黃草樣品。
“這些是我今年留的樣品，每批都有。”他遞給蘇蔓，“你們看看。”
蘇蔓拿起一株乾草。葉片完整，顏色保持得很好，莖稈沒有發黑。她聞了聞——清香濃郁，沒有雜味。
“我能泡一點試試嗎？”她問。
陳伯點點頭，拿來一個搪瓷杯。蘇蔓撕下幾片葉子，用開水沖泡。茶湯慢慢變成金紅色，在午後的陽光裡透亮清澈。
她嚐了一口。
閉上眼睛，細細品味。
鄧瑾兮看著她，屏住呼吸。
過了十幾秒，蘇蔓睜開眼，眼神里有光：“就是這個味道。陳伯，我要這個。”
“什麼價？”陳伯問得首接。
鄧瑾兮深吸一口氣：“市場現在A級貨賣125一公斤。陳伯，您首接給我們，我們能給到115。但我們要保證是這個品質。”
陳伯沒馬上回答。他走到門口，看著外面的山坡，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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