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蘇蔓的工作臺前，拿起一支筆，在空白紙上畫了兩個圓圈。
左邊的圓圈裡寫著“現在”：產品最佳化、市場開拓、成本控制、現金流管理。
右邊的圓圈裡寫著“未來”：品質掌控、供應鏈安全、技術壁壘、品牌護城河。
“這兩個圈有重疊，”鄧瑾兮在兩個圈的交集處畫了陰影，“品控體系就是這個重疊部分——它既是為了守住現在的品質，也是為了未來的自主可控。而建廠規劃，更多屬於右邊這個圈。”
她放下筆，看著蘇蔓：“我的工作是確保左邊這個圈不斷變大，這樣我們才能活下去。但同時，我也要讓右邊這個圈開始有輪廓，這樣我們才能活得久。蔓蔓，你能理解這種平衡嗎？”
蘇蔓看著那張紙上的兩個圈，看了很久。
她能理解。
理智上，她完全理解鄧瑾兮的邏輯——既要生存，又要發展；既要解決眼前問題，又要佈局長遠未來。
但情感上，她依然覺得委屈。
因為她最在乎的“技術研發”，在鄧瑾兮的這兩個圈裡，似乎只是一個工具——一個讓左邊圈變大的工具，而不是一個獨立的價值。
“瑾兮，”蘇蔓的聲音有些疲憊，“我理解你的平衡。但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的感受。對我來說，技術研發不是工具，是目的。我做溪皇薏溼茶，不只是為了賺錢，是為了證明傳統食養可以透過現代科學變得更好，是為了做出一個真正能幫到人的產品。”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紅：“當我看你們在研究幾百萬的建廠計劃時，我會想——如果這些精力、這些資源，都投入到研發上，我們能做出多好的產品？能幫到多少人？而不是……去研究怎麼處理汙水，怎麼透過消防驗收。”
這話說得很首接，甚至有些尖銳。
但鄧瑾兮聽懂了。
她聽懂了蘇蔓沒說出來的話——在蘇蔓的價值體系裡，技術的純粹性、產品的完美性，高於商業的複雜性、現實的妥協性。
而這也正是蘇蔓最可貴，也最讓人擔心的地方。
“蔓蔓，”鄧瑾兮伸出手，握住蘇蔓的手，“我答應你，研發永遠是公司的核心。無論我們未來建不建廠，你的實驗室、你的團隊、你的預算，都會得到最大的支援。但我也希望，你能給我一點信任——相信我作為CEO，需要看到更完整的圖景，需要在技術之外，考慮生產、考慮供應鏈、考慮品牌的長遠安全。”
蘇蔓的手微微顫抖。
她看著鄧瑾兮誠懇的眼睛，看著那雙曾經在大學寢室裡一起熬夜、一起暢想未來的眼睛。
“好。”她最終點頭，“我相信你。但瑾兮，我也希望……當你做那些長遠規劃時，能經常回來看一看實驗室，看一看我們正在最佳化的產品，看一看那些最根本的東西。”
“我會的。”鄧瑾兮微笑，“我保證。”
談話結束了。
蘇蔓繼續她的實驗，鄧瑾兮離開了實驗室。
但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蘇蔓看著工作臺上那份V3.5版配方的檢測報告，想起木清晴桌上那些建廠資料，想起鄧瑾兮畫的那兩個圈。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是一個在精心打磨一件藝術品的匠人，而她的夥伴們，卻在討論要建一座多麼宏偉的博物館來陳列這件藝術品。
匠人擔心的是藝術品本身夠不夠完美。
而建博物館的人，考慮的是地基牢不牢、展櫃安不安全、遊客動線合不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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