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頁那句話也是真心話：“可最終解決問題的，是我。”配方是她改的，工藝是她設計的，工廠是她盯的，技術講解是她完成的。
兩種聲音在腦海裡打架：感激與委屈，團隊與自我，友誼與比較。
蘇蔓感到一陣疲憊襲來，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理上的。她悄悄退出會場，走到隔壁空著的小會議室，關上門，靠在牆上。
窗外的夕陽把房間染成金色。她看著那道光，突然想起清遠山上唐修遠老者的院子，也是這樣的夕陽，也是這樣的靜謐。那時她們剛剛獲得啟示，滿心都是希望。
現在希望實現了，產品改進了，代理認可了，為什麼反而更累了？
門被輕輕推開，鄧瑾兮走進來。她臉上還帶著剛才會議的興奮，但看到蘇蔓靠在牆上的樣子，表情立刻轉為關切。
“蔓蔓，你怎麼了？不舒服嗎？”她快步走過來。
蘇蔓想說自己沒事，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這一個多月的畫面在眼前飛速閃過：實驗室裡的崩潰、小公園裡的對話、專家拜訪的奔波、工廠車間的堅守、反饋回收的激動、今天會議的掌聲……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決堤。
她長舒一口氣，那口氣彷彿要把一個多月積壓的疲憊、壓力、委屈、掙扎全都撥出來。然後，她腿一軟，整個人向前倒去。
鄧瑾兮趕緊上前扶住她。蘇蔓倒在她肩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身體微微顫抖。
“蔓蔓？”鄧瑾兮慌了，抱著她坐到椅子上，“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
蘇蔓搖頭，聲音悶悶的：“沒事……就是……累了。”
鄧瑾兮明白了。她抱著蘇蔓，像抱著一個疲憊的孩子，輕輕拍著她的背：“我知道，我都知道。這一個月，你太辛苦了。”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蘇蔓的眼淚突然湧出來，開始只是無聲的流淚，然後是壓抑的抽泣，最後變成放聲大哭。
她哭得毫無形象，像個受盡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這一個多月，她在所有人面前都要保持堅強：在專家面前要虛心好學，在團隊面前要專業自信，在代理面前要技術過硬。只有在這一刻，在鄧瑾兮面前，她可以卸下所有偽裝，做回那個會累、會委屈、會脆弱的蘇蔓。
鄧瑾兮沒有勸她別哭，只是抱著她，讓她哭個夠。她自己的眼眶也溼了——這一個月，何止蘇蔓辛苦，整個團隊都在硬扛。但現在，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下了。
哭了大概十分鐘，蘇蔓的情緒漸漸平復。她不好意思地抬起頭，眼睛紅腫，妝都花了。
“對不起……我失態了。”她聲音沙啞。
“說什麼對不起。”鄧瑾兮拿出紙巾遞給她，“該說對不起的是我，讓你承受了太多壓力。”
兩人坐在空蕩的會議室裡，夕陽的光越來越斜，給整個房間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瑾兮，”蘇蔓輕聲說，“謝謝你。這一個多月，如果沒有你，我撐不過來。”
“我也要謝謝你。”鄧瑾兮真誠地說，“沒有你的技術突破，我們翻不了身。蔓蔓，你是團隊的技術核心，這一點永遠不會變。”
蘇蔓看著她，突然問：“瑾兮，你會不會覺得……我有時候太自我了？太在意自己的貢獻？”
鄧瑾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蔓蔓，你知道我為什麼一定要拉你出來創業嗎？就是看中你的專業和堅持。如果你不在意自己的貢獻，如果你輕易妥協，我們就做不出好產品。這次的危機，恰恰證明了你的價值——在最困難的時候，是你找到了技術突破的方向。”
她頓了頓，繼續說：“但是蔓蔓，創業是團隊作戰。你有技術，我有管理和市場敏感度，趙磊有銷售能力，清晴有運營經驗，晚晴有財務細緻。我們每個人都是拼圖的一部分，缺了誰都不完整。”
蘇蔓點頭，這個道理她懂。但懂道理和心裡舒服是兩回事。
“我知道……我只是……”她不知道怎麼表達那種微妙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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