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謝謝你。”鄧瑾兮的聲音很輕，“沒有你，真的沒有美宸天膠。”
蘇蔓站在那裡，背對著鄧瑾兮，走廊的窗戶開著，風吹進來，吹動了她的頭髮。她的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到了那個隨身碟。
“應該的。”她說，然後走回了實驗室。
關上實驗室的門，蘇蔓靠在那裡，閉上眼睛。
應該的。這三個字她說過無數次了。每次鄧瑾兮說“謝謝你”，她都回“應該的”。她是真的覺得應該。鄧瑾兮給了她機會，給了她平臺，給了她信任。她回報以技術、時間和青春。兩不相欠。
不欠嗎？
她睜開眼，走到實驗臺前，拿起一塊樣品阿膠糕。掰開，斷面光亮，膠絲修長。是她調出來的配方，是她定下來的工藝引數，是她一個一個把難關攻克下來的。這些東西，是她用幾百個通宵、幾千次試驗換來的。這些東西，是她蘇蔓的，不是別人的。
“蘇總，這批樣品的阿膠含量測出來了。”周宇走過來，手裡拿著檢測報告，“22.7%，比標準還高了0.2%。”
蘇蔓接過報告，看著那個數字。
22.7%。
她為這個數字熬了多少個夜晚，她己經記不清了。但她記得每一個失敗的瞬間——膠絲拉不長的時候，腥味去不掉的時候，口感太硬的時候，保質期不達標的時候。每一個失敗，都是她一個人扛過來的。鄧瑾兮在旁邊看著，說“蔓蔓加油”。趙磊在遠處等著，說“蘇總我們等你”。但他們沒有在實驗室裡待過一分鐘。
只有她。只有劉宇和周宇。
所以她有資格說那句話。
“沒有我的配方，這一切都是零。”
她把報告還給周宇，走回實驗臺前，坐下來，開啟記錄本。今天的資料還沒寫，她拿起筆，一個字一個字地寫。字跡還是工整的，但比平時慢了一些。因為她每寫一個字，腦子裡都在想：這些字，是為誰寫的？
為美思康宸？還是為自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總有一天，她不需要再回答這個問題。因為到了那一天，她寫的每一個字，都只為自己。
中午，她去食堂吃飯。
打了一份番茄炒蛋、一份青菜、一碗米飯，找了個角落坐下來。食堂里人不多，大部分人是結伴來的，三三兩兩坐在一起聊天。蘇蔓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吃著飯，看著手機。
趙磊在群裡發了新的戰報：美宸天膠上市二十西小時，全渠道銷量突破七千盒。群裡又是一片歡騰。蘇蔓看著那個“七千”，心裡算了一下：七千乘以三百九十八，兩百七十八萬六千。兩天，兩百七十八萬。美思康宸創業西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的速度。
她應該驕傲。這是她的產品，她的配方，她的工藝。但她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有一天，她把這些東西帶走，美思康宸還能保持這個速度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高俊峰的公司不需要保持這個速度。他只需要在美思康宸的傷口上撕開一道口子，讓血流出來，然後等著它倒下。
蘇蔓放下筷子，把剩下的飯菜倒了，走出食堂。
下午，她又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
樣品一批一批地測，資料一條一條地記。她做得很認真，跟以往沒有任何區別。因為她知道，這些資料，不管是為誰做的，都是她的成果。她不會因為決定要走，就把手上的工作糊弄過去。這不是為了鄧瑾兮，是為了她自己。她的名字會留在這款產品的研發記錄上，她不想留下任何一個“馬虎”的註腳。
五點多，劉宇過來叫她：“蘇總，下班了，您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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