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4章 高俊峰笑了：“等多久都可以。但蘇博士，機會不等人。”
高俊峰笑了。
那不是一種張揚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揚，眼睛裡的光卻比之前更亮。他靠著椅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整個人看起來很放鬆，像是在聽一個老朋友講家常。但蘇蔓知道，這個笑容背後是計算——他在評估她說“需要時間”這句話的真實成分。是真的需要時間，還是猶豫不決的藉口？
“等多久都可以。”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在確認，“但蘇博士，機會不等人。”
蘇蔓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輕輕敲了一下。她看著高俊峰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沒有不耐煩，甚至有一種“我理解你”的溫度。但他說的“機會不等人”像一根針，紮在她最軟的地方。
“你今天在臺上的表現，行業裡己經有十幾個人在打聽你了。”高俊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了幾下，把螢幕轉向她。螢幕上是一個行業微信群，幾百條未讀訊息。他往上翻了幾頁，停在一段對話上——有人發了一張蘇蔓在臺上演講的照片，配文：“美思康宸的研發總監，今天講得真好，有誰知道她的背景？”下面有人回覆：“蘇蔓，藥企出身，美宸天膠的核心研發人。”又有人回覆：“這種水平，大廠該挖了。”
蘇蔓看著這些對話，手指收緊了。
“看到了嗎？”高俊峰收回手機，“不是隻有我在關注你。你今天講完，你的個人品牌己經獨立於美思康宸了。行業裡的人記住的是‘蘇蔓’，不是‘美思康宸的蘇蔓’。這個視窗期不會太長，如果你不趁現在出來，等這陣熱度過去，你又要從頭開始攢知名度。”
蘇蔓沉默了。她端起咖啡杯，發現己經空了，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高總，你說的我都懂。”她的聲音很低，“但我不能像小偷一樣，半夜翻牆跑掉。我有團隊要交代，有工作要交接，有……”
“有什麼？”高俊峰打斷她，“有感情？”
蘇蔓沒有回答。
“蘇博士，”高俊峰的語氣軟了一些，不是那種商量的軟，是那種“我懂你”的軟，“我不是讓你明天就走。你說一個月，我答應了。但我想讓你想清楚——你多待一天，就多欠美思康宸一天。你幫周宇提升能力，周宇會感激你，但感激的是美思康宸的蘇蔓，不是你蘇蔓個人。你把手裡的工作交接得越完美，鄧瑾兮的損失就越小。你這是在幫你的對手在跟你自己打仗。”
蘇蔓抬起頭看著他。“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應該拍拍屁股就走，什麼都不管？”
“我的意思是，”高俊峰的身體微微前傾，“你所謂的‘交代’和‘交接’，本質是在減輕你的負罪感。你把事情做得越體面，你就越覺得自己不那麼壞。但蘇博士，這件事本身就是壞的。不管你怎麼包裝，它都是壞的。你接受了這一點，才能往前走。”
蘇蔓的手指停住了。
高俊峰靠回去，端起自己那杯己經涼透的咖啡，喝了一口，眉頭都沒皺。“我不是在罵你。我是在告訴你——不要用‘體面’來麻痺自己。你選擇了走，就乾脆地走。拖泥帶水，兩邊都對不起。”
蘇蔓沉默了很久。茶歇區徹底空了，清潔工把最後幾張桌子擦乾淨，推著車走了。走廊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嗡嗡聲。
“高總，”她終於開口，“一個月。西月三十號之前，我會給你最終答覆。但在這一個月裡，你不要催我。我需要自己掌握節奏。”
高俊峰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欣賞，不是不滿，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審視。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不催你。但有一條——如果你改變主意，提前告訴我。我不喜歡被放鴿子。”
“不會。”蘇蔓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不太信。但她知道，她不會改變主意了。不是因為她有多堅定，是因為她己經走到了這裡。再退回去，她看不起自己。
高俊峰站起來，這一次是真的要走了。他整了整西裝袖口，低頭看著蘇蔓。“蘇博士，有一句話我說了很多遍，今天再說最後一遍——你值得一個完全屬於你的舞臺。美思康宸的舞臺再好，主角不是你。這句話，不管你聽多少遍，都是真的。”
他轉身走了。這一次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倒計時。
蘇蔓一個人坐在那裡。面前的桌上什麼都沒有了——咖啡杯被收走了，紙巾被收走了，連桌布都被換過了。她坐在一張乾淨的、空蕩蕩的桌子前，像坐在一個即將開始的棋局前。棋盤是空的，棋子在她手裡，她要一顆一顆地擺上去。
她站起來，走回會場。
下午的論壇己經過半，臺上的人在講某個技術趨勢，臺下的人有的在記筆記，有的在看手機。蘇蔓坐回第一排，翻開筆記本。她拿起筆，在空白頁上寫下了高俊峰今天說的那句話——“機會不等人。”然後在這三個字下面畫了一條橫線。橫線下面寫了兩個字：“西月。”
她合上筆記本，開始聽臺上的演講。她很認真地聽，在筆記本上記了滿滿兩頁。不是做樣子，是真的在聽。因為這些東西，以後她用得上。不是為了美思康宸，是為了她自己。
論壇結束後，蘇蔓走出酒店。天己經暗了，路燈亮著，把門口的石階照得發白。她站在臺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手機震了，鄧瑾兮的訊息：“蔓蔓，明天中午的飯，你別忘了。我點了你愛吃的剁椒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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