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她老公第一次對她說：“老婆，你比我能幹。”
王瑤的老公叫李建國，二十九歲，在龍華的一家電子廠做技術員。名字是那個年代最常見的款式，人也長得普通——不高的個子，微胖的身材，話不多，抽菸，偶爾喝酒。他跟王瑤是老鄉，經人介紹認識的，談了不到一年就結了婚。婚後第二年有了女兒，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也沒什麼大的矛盾。唯一的矛盾是錢。
王瑤做代理之前，家裡的經濟大權全在李建國手裡。他的工資卡自己拿著，每個月給王瑤三千塊家用，剩下的他自己存著。三千塊要管一家三口一個月的吃喝拉撒，還要給女兒買奶粉尿布，常常不夠。王瑤每次伸手要錢，李建國都會皺眉。“上個月不是給了你三千嗎？怎麼又沒了？”“奶粉尿布不要錢啊？你女兒一個月喝西罐奶粉，一罐兩百多，你自己算。”“那你少花點，我工資就這麼高，你讓我怎麼辦？”
每次對話都以王瑤沉默告終。她不是沒話懟回去，是不想吵。吵贏了又怎樣？錢還是不夠。她不想過那種日子了。
王瑤籤了特聘協議的那個週末，李建國破天荒地做了一桌子菜。他在廚房裡忙了一下午，燉了一鍋排骨湯，炒了幾個菜，還特意去超市買了瓶紅酒。王瑤從臥室出來的時候，看到餐桌上的菜，愣了一下。他們結婚五年，李建國下廚的次數屈指可數，做一桌子菜更是從來沒有過。
“今天什麼日子？”王瑤在餐桌前坐下來。
李建國從廚房端出最後一道菜，解下圍裙，在她對面坐下。“不是什麼日子，就是想給你做頓飯。你辛苦了。”王瑤看著他，那張熟悉的臉上的表情有些陌生。不是變了一個人，是多了某種她沒見過的東西。也許是愧疚，也許是心疼，也許是別的什麼。
“女兒呢？”王瑤問。
“媽帶出去玩了，今晚不回來。就咱們倆。”
王瑤低下頭，夾了一塊排骨。排骨燉得很爛，入味了，她吃了兩塊。李建國給她倒了杯紅酒，也給自己倒了一杯。他端起酒杯。“老婆，敬你。”
王瑤端起酒杯，碰了一下。酒液在杯子裡晃了晃，紅色的，像某種儀式裡的顏色。
“我以前不支援你做代理，是我錯了。”李建國放下酒杯，看著王瑤，眼神里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認真，“我以為你被人家騙了，怕你吃虧，怕你丟錢。我沒想過你能做成這樣。”
王瑤沒有說話。她想起自己第一場首播只有17個人看的那個晚上。李建國在客廳裡看電視，她一個人在小房間裡對著手機講了兩個小時，嗓子都講啞了。他從來沒有進來看過一眼。
“你現在一個月賺的比我半年還多。”李建國低下頭，手指在酒杯邊緣摩挲，“我那天跟廠裡同事說起來，他們都不信。我把你的首播給他們看，他們才信。”
王瑤還是沒說話。她不知道該怎麼接。這不是她期待的場景嗎？被認可、被肯定、被看見。可當它真正發生的時候，她並沒有想象中那麼高興。不是因為李建國說得不對，是因為他說的那些話，她等得太久了。
“老婆。”李建國抬起頭，聲音有些澀，“你比我能幹。”
王瑤的眼眶紅了。她沒有哭，忍住了。她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李建國碗裡。“吃飯吧，菜涼了。”
李建國沒有再說話。他低下頭，把那塊排骨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嚼什麼很硬的東西。不是排骨硬，是他的自尊心硬。一個男人，對老婆說出“你比我能幹”這句話，不只需要勇氣，還需要把自己放在一個更低的位置。他做了五年家裡掙錢最多的人，習慣了王瑤伸手問他要錢的樣子。現在位置換了，他成了伸手的人。不是問王瑤要錢，是要認可、要尊重、要一個“你還是很重要”的眼神。
王瑤沒有給他那個眼神。不是不想給，是給不出來。因為她心裡有一塊地方，還在疼。疼那些年伸手要錢時他皺眉的樣子，疼那些年他說“你就不能少花點”的語氣，疼那些年她在深夜裡一個人抱著孩子、看著空蕩蕩的錢包、想著明天怎麼辦的那種絕望。
她現在不絕望了。但那些絕望留下的疤還在。
吃完飯，王瑤收拾碗筷。李建國要幫忙，她說不用。她一個人在廚房裡洗碗，水龍頭嘩嘩地響。她站在水池前，看著手上的洗潔精泡沫，想起今天下午蘇蔓發的那條訊息——“恭喜你。你現在不只是為自己活了。”
不只是為自己活了。王瑤當時不太理解這句話的意思，現在有點懂了。她現在是美思康宸的特聘主播，有底薪有五險一金有公司有團隊。她的收入要養活的不只是自己和女兒，還有這個家的尊嚴。李建國說“你比我能幹”，那句話裡沒有嫉妒，沒有不甘，只有一種如釋重負——他終於不用一個人扛著了。有人替他扛了，那個人是他老婆。
王瑤關掉水龍頭，把碗放進碗櫃。她走出廚房的時候，李建國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電視開著，但他在看手機。王瑤瞥了一眼，發現他看的是她的首播回放。他沒有注意到她，正專注地看著螢幕。螢幕上的王瑤正在講美宸天膠的功效，講得很認真，表情很生動。
李建國看著螢幕上的老婆，嘴角微微上翹。那個表情，王瑤沒見過。不是愛情，是驕傲。為自己老婆驕傲。
王瑤沒有打擾他，輕輕走進臥室，關上門。她坐在床邊，拿起手機給蘇蔓發了一條訊息。“蘇總監，我老公今天跟我說了一句話，他說‘你比我能幹’。我不知道怎麼回他。”
蘇蔓的回覆很快。“不用回。你知道就行。”
王瑤看著那行字，覺得蘇總監總是能說到她心裡去。不用回，你知道就行。是的，她知道。她知道李建國說那句話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他在認輸，也在求和。認輸是承認她比他強，求和是想回到原來的位置——那個他養家、她顧家的位置。回不去了。她己經不是那個伸手問他要錢的女人了。她是美思康宸的特聘主播，有自己的收入、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驕傲。
王瑤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隔壁客廳裡，電視還在響，李建國還在看她的首播回放。她聽到他笑了，不知道是她在螢幕裡說了什麼好笑的話。她也笑了，一個人躺在床上，對著天花板笑。不是因為好笑，是因為生活終於開始對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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