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想了想，說：“產品知識講得很紮實，這是你的優勢。下次可以多講一些使用場景，比如‘早上空腹喝一杯，配早餐’‘晚上睡前喝一杯，助眠’。客戶更容易代入。”
王瑤眼睛一亮。“這個建議好，我記下來。”
蘇蔓站起來，準備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轉過身，看著王瑤。“你剛才說生完孩子之後怎麼把氣色養回來，那段講得很好。真實的東西最打動人的。”
王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蘇總監。”
蘇蔓走出小會議室，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十月底的夜晚，走廊裡的空調己經關了，空氣有些悶。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她想起王瑤在首播裡說的那些話——“我以前伸手跟老公要錢的時候，那種感覺，我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那種感覺，蘇蔓沒有體驗過。她沒有結過婚，沒有伸手跟誰要過錢。但她能想象。一個成年人，連買件衣服都要看別人的臉色，那種憋屈、那種無力、那種被輕視的感覺，像一根刺，紮在心裡，每時每刻都在提醒你——你不值錢。
王瑤不想再體驗那種感覺了。所以她拼命做代理，拼命學新東西，拼命讓自己變得值錢。蘇蔓也不想再體驗那種感覺了。所以她在做同樣的事——拼命讓自己變得值錢。只是路徑不同。王瑤在美思康宸的體系裡往上爬，蘇蔓在美思康宸的體系外另起爐灶。
蘇蔓回到辦公室，關上門，坐在椅子上。她開啟手機，翻到王瑤的抖音賬號，把今晚的首播回放看了一遍。不是找問題，是在研究——研究王瑤的話術、節奏、表情、互動方式。這些東西，是蔓宸健康未來需要的能力。
看完整段回放，蘇蔓在筆記本上寫了一頁紙的分析。不是給美思康宸的，是給蔓宸健康的。她在最後寫了一段話：“王瑤具備線上帶貨的核心能力——真實、專業、有親和力。她的成長路徑可以複製。建議蔓宸健康在成立後，重點招募有類似背景和能力的寶媽代理，透過系統化培訓，快速複製王瑤模式。”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段話，覺得諷刺。她在用美思康宸的資源，研究美思康宸的人才，為美思康宸的競爭對手製定人才策略。這就是她現在的狀態——一隻腳踩在美思康宸的船上，另一隻腳己經踩在了蔓宸健康的甲板上。船在往前開，她快要劈叉了。
手機震動了，是趙磊發來的訊息。“蘇總監，今晚王瑤的首播你覺得怎麼樣？值不值得公司投入資源？”
蘇蔓想了想，回覆：“值得。她的能力比我想象的強。建議給她配一個運營支援，幫她最佳化首播指令碼和話術。她一個人能做到這個程度，有團隊支援的話，效果至少翻倍。”
趙磊回覆了一個“收到”的表情。
蘇蔓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的夜景一如既往，萬家燈火，每一盞燈後面都有人在為生活奔忙。王瑤家的燈，也許還亮著。她可能正在覆盤今晚的首播，可能在回覆客戶的訊息，可能在哄女兒睡覺。她不知道，有人正在暗處，用放大鏡觀察著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句話術、每一個動作。
蘇蔓回到桌前，關掉電腦，拿起包，關燈，鎖門。走廊很暗，安全出口的綠燈發出幽幽的光。她走向電梯，腳步很穩。今晚她看到了一個有潛力的人，一個未來可能對蔓宸健康很有價值的人。她還沒有決定要不要把這個人放進名單，但她在做準備。就像她當初對趙志遠、王浩、黃濤、劉宇、周宇做的那樣——先觀察，再評估，再接觸。
電梯來了。她走進去，靠在角落裡。電梯下降，樓層數字一個一個地跳。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王瑤在首播裡的樣子——對著鏡頭，笑著，說著自己的故事，眼睛裡閃著光。那種光，叫希望。是那種絕地求生的人眼睛裡才會有的光。
蘇蔓知道那種光，因為她見過——在自己眼睛裡，在很久以前的某一天。那時候她剛加入美思康宸，跟鄧瑾兮在出租屋裡熬煮溪皇薏溼茶。她對未來充滿希望，覺得只要努力，一切都會好起來。那時候她不知道，幾年後的自己，會站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扇窗戶後面，用另一種眼神看著同樣努力的人。
電梯到了一樓。她走出去，穿過大堂，走出大樓。夜風吹過來，帶著十一月底的寒意。她裹緊了外套，走向地鐵站。路上經過那家母嬰店，櫥窗裡的燈己經關了，玻璃上映出街燈的光。她在櫥窗前停了一下，看著玻璃裡自己的倒影。
那張臉，跟王瑤不一樣。王瑤的臉是熱的，有溫度的，會發光。她的臉是冷的，像一塊石頭，被風乾了所有的水分。
蘇蔓轉過身，繼續往前走。她不想再看自己的倒影了。因為她不喜歡這個人。這個人太冷，太精於算計，太擅長把別人當成資源。可是，這個人就是她自己。
地鐵站里人不多，她刷卡進閘，站在站臺上等車。隧道里的風吹上來，帶著鐵軌和灰塵的味道。她雙手插在口袋裡，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黃色安全線。列車進站了，轟鳴聲越來越大，風吹得她的頭髮亂飛。
門開了，她走進去，找了個角落坐下。車廂裡只有幾個人，各自低頭看手機，沒有人說話。蘇蔓也拿出手機，開啟王瑤的抖音賬號，又看了一遍她的影片。
王瑤最新的一條影片，是今天下午發的。她站在廚房裡，面前擺著幾樣食材，一邊切紅棗一邊說：“很多姐妹問我，瑤瑤，你平時怎麼保養的？其實很簡單，每天一杯阿膠紅棗茶，暖宮暖胃，氣色自然就好。”
蘇蔓看完那條影片，關掉了手機。
列車到站了。她走出地鐵站，走在回家的路上。風更大了，吹得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她縮了縮脖子，加快了腳步。到家了。開門、換鞋、把包扔在沙發上。
她沒有開燈，首接走進臥室，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很高，像一個巨大的蓋子壓下來。她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王瑤的臉——圓圓的，笑著，有兩個酒窩。
蘇蔓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脖子處。她想起趙磊說的那句話——“她的帶隊能力很強。”
一個能帶隊的人，比一個只能單打獨鬥的人，價值大得多。因為一個王瑤，能帶出三十多個王瑤。三十多個王瑤，能帶出幾百個。這就是槓桿。蔓宸健康需要槓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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