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進成品區，在那些貨箱中間慢慢走著。箱子堆得比人還高，走在裡面，像走進一座迷宮。每一箱都貼著標籤，上面有生產日期、批次號、檢驗員的名字。她伸手摸了摸箱子的表面，牛皮紙粗糙的觸感透過指尖傳來。
走到最裡面，她停下來，看著面前的一排箱子。
這些箱子，每一箱裡裝著二十盒產品。每一盒產品，都經過了幾十道工序，幾十次檢測，幾十個人的手。
她想起兩年前，第一次做樣品的時候。那時候只有幾十包，裝在一個紙箱裡，放在出租屋的角落。她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看一眼那個箱子，怕它丟了，又怕它賣不出去。
現在，她站在一萬盒產品中間，像一個站在森林裡的人。
“鄧總。”林晚晴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吃飯了。”
鄧瑾兮應了一聲，慢慢走出來。
回到操作檯前，大家己經圍坐成一圈，每人手裡捧著一盒飯。趙磊帶來的盒飯很簡單，兩葷一素，但熱氣騰騰的，在傍晚的車間裡顯得格外溫暖。
“來，鄧總，坐這兒。”趙磊挪了挪位置。
鄧瑾兮坐下來，開啟盒飯。她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問：“陳叔呢？”
“在外面。”蘇蔓說，“他說他習慣一個人吃。”
鄧瑾兮放下盒飯，站起來，走到車間門口。
陳鐵山坐在門口的水泥臺階上，背對著車間，面朝著廠區。他的手裡也捧著一盒飯，但沒怎麼吃，只是看著遠處發呆。
鄧瑾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陳叔。”
陳鐵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怎麼出來了？”
“想陪您坐會兒。”
陳鐵山沒說話，轉回頭繼續看著遠處。夕陽己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一抹暗紅。廠區的路燈還沒亮，西周有些昏暗。
“丫頭，”他忽然開口，“這批產品，你們打算怎麼賣？”
鄧瑾兮愣了一下：“趙磊那邊己經在準備招商了。下個月正式上市。”
陳鐵山點點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賣產品，比做產品難。”
鄧瑾兮看著他，等他說下去。
“做產品，你只要盯住質量，盯住標準，盯住每一個環節。”陳鐵山緩緩說，“但賣產品，你要面對的是人。什麼樣的人都有——講道理的，不講道理的；懂行的，不懂行的；真心想合作的，想佔便宜的。”
他轉過頭，看著鄧瑾兮：“丫頭，你準備好了嗎？”
鄧瑾兮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準備好了。”
陳鐵山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然後他點點頭，轉回頭去。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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