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5. 蘇蔓摔門而出。當晚，她備份了所有最新研發資料。
十一月九日，上午九點。會議室的門開著，鄧瑾兮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那份最終版的公開清單。趙磊坐在她右手邊，張啟明坐在對面，林晚晴照例帶著計算器。蘇蔓最後一個進來，沒有看任何人，拉開椅子坐下，把那個鎖了兩年、從未在公司出現過的黑色硬碟放在桌上。
會議室安靜了一瞬。
趙磊看了一眼那個硬碟，又看了一眼蘇蔓，沒有說話。張啟明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又劃掉了。鄧瑾兮看著那個硬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清單定了。影片下週開拍。今天把分工明確一下。”
她把清單推到桌子中間。“趙磊負責聯絡拍攝團隊，找專業做產品紀錄片的，預算控制在一萬以內。張啟明負責文案，影片指令碼和公眾號同步文章，下週三之前出第一版。林姐負責費用核算，每一筆支出都要過。蔓蔓負責技術把關，所有涉及工藝和配方的表述，必須經過她確認。”
趙磊點頭。張啟明點頭。林晚晴點頭。蘇蔓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坐在那裡，手指搭在那個黑色硬碟上，指尖輕輕敲著金屬外殼，發出細碎的聲響。
鄧瑾兮看著她。“蔓蔓，你有問題嗎？”
蘇蔓抬起頭。“有。”她的聲音很平，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刻意壓制的冷意。“影片拍完之後，在哪裡播？”
鄧瑾兮說：“公眾號、代理群、客戶群，同步發。”
蘇蔓說：“代理群可以。客戶群可以。公眾號不行。”趙磊皺眉。“為什麼？”
蘇蔓看著他。“公眾號是公開的。你發在公眾號上，仿品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他們看了，就知道我們拍了什麼、說了什麼、亮了什麼底牌。然後他們照著改，等你的影片發出去，他們的新版包裝己經印好了。你這不是給自己找對手，是給對手送彈藥。”
張啟明開口了。“蘇蔓，公眾號不發，外面的人怎麼看到？我們拍影片不只是給代理和客戶看的，是給所有人看的。讓那些不認識我們的人也知道，有個品牌叫美思康宸，他們的茶是從英德來的，是經過特殊工藝處理的，是每批次送檢的。不發公眾號，怎麼觸達新客戶？”
蘇蔓看著他。“新客戶不是從公眾號來的。是從代理的朋友圈來的，是從客戶的口碑來的，是從那些喝了茶睡了好覺的人嘴裡來的。公眾號是公開的，但也是冰冷的。一個人刷公眾號看到你的影片，點開看兩眼，關掉，忘了。他不會因為你拍了一個影片就買你的茶。他需要有人告訴他，這杯茶值不值。那個人不是公眾號，是代理。影片給代理就夠了。代理看了，轉發給客戶。客戶看了，問代理。代理回答，客戶下單。這才是路徑。你跳過代理，首接發公眾號，客戶看了找誰買？找你嗎？你賣嗎？”
張啟明沒有說話。趙磊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蘇蔓說得有道理。影片先發代理群，讓代理轉發給客戶。公眾號延後發，等代理那邊鋪開了，再同步。”
蘇蔓搖頭。“不是延後。是不發。公眾號永遠不發。影片是給代理的武器，不是給公眾的廣告。你發在公眾號上，仿品看到了，武器就變成廢鐵了。你留著不發，仿品永遠不知道你手裡有什麼。這才是武器。”
趙磊皺眉。“蘇蔓，你是不是太過了？一個影片而己，仿品看到了又能怎麼樣？他們抄了包裝，抄了文案，抄了名字，多抄一個影片又能怎樣？”
蘇蔓猛地轉過頭，盯著他。“你知道他們抄一個影片會怎樣嗎？他們會照著我們的影片拍一個一模一樣的。找個小作坊，找個老頭冒充陳叔，站在一片不知道哪裡的坡地上說‘這是我們的溪黃草基地’。找個穿白大褂的人坐在實驗室裡說‘這是我們的研發團隊’。客戶看了，分不清哪個是真的。你花了錢拍的影片，變成了他們的模板。你願意嗎？”
趙磊張了張嘴，沒有說話。
蘇蔓又轉向鄧瑾兮。“你說公開是為了讓客戶明白他們買的是什麼。對。但客戶不需要看影片，他們需要看的是代理。代理拿著影片給客戶看，一邊看一邊講——這是陳叔，這是英德的坡地，這是我們的實驗室。客戶信的不是影片，是代理。影片只是工具。工具不需要公開，工具只需要給會用的人。”
鄧瑾兮沉默了很久。“蔓蔓，你說得有道理。影片不發公眾號，先發代理群。等代理用熟了，再考慮要不要擴大範圍。”
蘇蔓看著她。“不是‘再考慮’。是永遠不發。你答應我。”
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我答應你。影片不發公眾號。”
蘇蔓沒有說謝謝。她把清單推到桌子中間，指著“去寒工藝”那行字。“還有一件事。這行字，改。”
鄧瑾兮看著那行字——“恆溫去寒工藝（研發團隊歷經兩個月、七次試驗獨立開發）。”
蘇蔓說：“刪掉‘恆溫’兩個字。就叫‘去寒工藝’。不加任何修飾詞。你說‘恆溫’，仿品就知道了——哦，他們是恆溫做的。那我也用恆溫。雖然我不知道多少度，但我可以在包裝上寫‘恆溫去寒’。客戶看到‘恆溫’，覺得高階。你給了他們一個詞，他們就用這個詞。你不給，他們想不出來。”
趙磊忍不住了。“蘇蔓，你是不是覺得所有東西都會被抄？產地會被抄，工藝會被抄，配方會被抄，檢測會被抄，現在連一個詞都會被抄。那你告訴我，什麼不會被抄？”
蘇蔓看著他。“感受不會被抄。客戶喝了我們的茶，睡了整覺，膝蓋不疼了，舌頭不厚了。這些感受，他們抄不走。你拍影片，拍產地，拍工藝，拍檢測，拍來拍去，不如拍一個客戶說‘我睡了整覺’。那個感受，才是我們的。不是詞，不是工藝，不是產地。是感受。”
會議室裡安靜了。趙磊靠在椅背上，沒有再說話。張啟明低下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感受不會被抄。”鄧瑾兮沉默了很久。“蔓蔓，你說得對。影片不拍工藝了。拍客戶。拍陳麗，拍張姐，拍那些睡了整覺的人。讓他們自己說。他們的感受，仿品抄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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