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梅停下來，轉過身。鄧瑾兮站在辦公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
“路上小心。到了英德，聽陳叔的安排。他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別挑活。”
“好。”
鄧瑾兮看著她，“你手上的繭，到了英德還會再厚。基地的活比你家果園還重。你受得了嗎？”
“受得了。”
鄧瑾兮點了點頭，“去吧。”
李梅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她看著鏡面裡的自己——脖子上掛著工牌，上面寫著“原料基地·李梅”。她摸了一下那塊繭，又厚又硬，像一層殼。這層殼，還會更厚的。
劉宇寫到中午，寫了八百字。他站起來，去茶水間接水。走廊裡很安靜，經過鄧瑾兮辦公室的時候，門開著，裡面沒人。他接完水回來，經過研發部旁邊的儀器室，門開著，周宇在裡面操作液相色譜儀。
“周宇哥，你不吃飯嗎？”
“你先去。我把這個樣跑完。”
劉宇回到研發部，蘇蔓還坐在桌前，面前攤著那份美宸天膠的品質標準，紅筆放在旁邊。
“蘇老師，您不去吃飯嗎？”
“你先去。”
劉宇走出公司，在樓下快餐店吃了一份飯，兩葷一素，十五塊。他吃得很慢，一邊吃一邊想那篇綜述的結構。引言寫完了，接下來要寫“分子量的影響因素”。煎煮時間、濃縮溫度、原料品質，每個因素都要寫清楚——怎麼影響、影響多大、怎麼控制。他吃完飯，回到公司，繼續寫。
下午三點，劉宇寫完了綜述的第一部分——“分子量的影響因素”。兩千字。他把這一部分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改了幾個錯別字，調整了兩段話的順序，然後儲存。他站起來，走到蘇蔓桌前，“蘇老師，第一部分寫完了。您看看？”
蘇蔓接過電腦，從頭開始看。她看得很慢，每一段都停下來想一想。看到“煎煮時間與分子量的關係”這一段時，她停了一下，指著螢幕上的一個字，“這裡，‘隨著’的‘著’寫錯了。應該是‘著’。”
劉宇愣了一下，“對不起，我沒注意。”
“不是對不起的事。”蘇蔓繼續往下看，“你這個部分，資料都對了，邏輯也清楚。但缺了一個東西。”
“缺什麼？”
“缺你自己的判斷。”蘇蔓看著他，“文獻上說煎煮時間越長分子量越小，你說‘可以透過控制煎煮時間來調節分子量’。這是文獻的結論，不是你的。你要寫出你的判斷——在我們的工藝條件下，煎煮時間應該控制在多少？為什麼？資料支撐在哪裡？”
劉宇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蘇蔓把電腦還給他，“你回去想。想清楚了再寫。不著急，今天寫不完明天寫。明天寫不完後天寫。但要寫出你自己的東西。”
劉宇接過電腦，回到座位上。他把那兩千字重新看了一遍。蘇蔓說得對，每一個結論都是文獻的，不是他的。他知道煎煮時間越長分子量越小，但他不知道——在美思康宸的工藝條件下，煎煮時間應該控制在多少。他沒有資料。沒有資料，就沒有判斷。他不能編一個數字出來。他需要資料。
他站起來，走到周宇旁邊，“周宇哥，分子量控制的實驗，什麼時候能做？”
周宇抬起頭，“下週一。原料還沒到，陳叔說要等幾天。”
劉宇回到座位上，看著那兩千字。不能等。他開啟文件，把“煎煮時間應控制在6-8小時”改成了“煎煮時間需透過實驗確定，初步建議在6-8小時範圍內進行梯度最佳化”。這不是判斷，這是方案。但他沒有別的辦法。沒有資料的時候，不能假裝有資料。
下午五點，劉宇把綜述的第一部分又改了一遍。他把文件發給蘇蔓，附了一句話：“蘇老師，第一部分修改了。缺資料的地方我標註了‘待實驗驗證’。等分子量實驗做完，我再補上。”
蘇蔓沒有回覆。劉宇等了一會兒，站起來收拾東西。走到門口，蘇蔓叫住他，“劉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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