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鄧瑾兮收到草案，驚喜不己，親自打電話鼓勵
2016年6月6日，晚上十點。
鄧瑾兮坐在家裡的書桌前，面前攤著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一份文件，標題是《溪黃草標準化種植手冊（草案）》。蘇蔓轉發給她的，附了一句話：“鄧總，這是李梅寫的。您看看。”
她往下翻。第一頁寫的是選地——“溪黃草適宜種植在偏鹼性土壤中，pH值7.0-8.0。土壤以沙壤土為佳，排水性好，有機質含量高。不宜連作，需與水稻等作物輪作，輪作週期至少兩年。”她在這一行下面畫了一條線。不是畫重點，是畫給自己看的。她想起英德基地的那片地，陳叔說過“這片地種了三年溪黃草了，明年要換種別的”。她當時問為什麼，陳叔說“連作會減產”。她沒追問。李梅寫了——“不宜連作，需與水稻等作物輪作”。她把為什麼寫清楚了。
她繼續往下翻。第二頁是育苗——“種子處理：播種前用溫水浸泡24小時，水溫40-50℃。浸種後撈出，瀝乾水分，與細沙混合均勻。播種時間：清明前後，地溫穩定在15℃以上。播種方法：條播，行距30cm，溝深2-3cm，覆土1cm，輕輕壓實。”她看得很慢。不是因為她不懂農業，是因為她想知道李梅怎麼寫——寫不寫得清楚，寫不寫得準確。看到“浸種後撈出，瀝乾水分，與細沙混合均勻”這一句，她停了一下。這句話寫得細。細到每一步都寫了——撈出、瀝乾、混合。不是“浸種後播種”，是“撈出、瀝乾、混合”。多三個動作，多三個步驟。新手看了就知道怎麼做。
她翻到田間管理那一節。澆水、施肥、鬆土、除草，每一樣都寫了。澆水寫了時間、方法、水量、判斷標準、常見錯誤。施肥寫了基肥、追肥、缺氮處理、注意事項。鬆土寫了工具、深度、頻率。除草寫了方法、時機。她在“注意事項”裡看到一行字：“不得使用除草劑。除草劑會殘留在土壤中，影響溪黃草品質。人工拔除，帶出田外。”她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不是畫重點，是畫給自己看的。她想起陳叔說過“我們不用除草劑，老張頭用手拔”。她當時覺得老張頭辛苦，現在覺得他做的對。拔草辛苦，但對得起地，對得起產品。
翻到病蟲害防治那一節。這一節寫得短，只有一頁。寫了蚜蟲和菜青蟲兩種，寫了苦參鹼的用法用量。在“注意事項”裡寫了一句：“發現新蟲害，及時記錄蟲態、危害部位、發生時間，報告技術員。”她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個圈。不是畫重點，是畫給自己看的。李梅知道自己不懂，知道不夠，所以要記錄、要報告。不懂不裝懂，記錄，報告，等答案。這是做事的辦法。
翻到採收那一節。“採收時間：株高30-40cm，葉緣紫色深，氣味濃。採收方法：鐮刀割，離地5cm，刀刃向外斜。割後抖去泥土，放入竹筐。採收後及時晾曬，不宜堆放過久。”她在這行字下面畫了一條線。想起蘇蔓說過“採收標準不寫清楚，農戶各採各的，有的高有的矮，品質不一樣”。李梅寫了株高、葉色、氣味，每一樣都有判斷依據。農戶看了就知道什麼時候採、怎麼採。
翻到最後，她看到一行字：“本手冊為草案，歡迎指正。如有不同意見，請與實踐對照，以實際效果為準。”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因為她寫得好，是因為她寫得謙遜。她說“歡迎指正”，說“請與實踐對照”，說“以實際效果為準”。她沒有說“我說的對”，她說“你試試，效果對了就算對”。這是做實事的人寫的，不是寫論文的人寫的。
鄧瑾兮合上電腦，靠在椅背上。她想起李梅面試那天，手上的那塊繭。想起她說“憑我手上的繭”。想起她說“我想去原料基地，從源頭把控品質”。不到兩個星期，她寫了這個。不是公司讓她寫的，是她自己寫的。沒有人給她任務，沒有人給她 deadline，沒有人給她錢。她自己要寫的。因為她想把地種好，把產品做好。
她拿起手機，給李梅打電話。響了兩聲，接了。
“鄧總？”李梅的聲音有點啞，像是剛睡醒。
“李梅，你寫的那個手冊，我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蘇總監發給您了？”
“發了。我看了。寫得很好。”
李梅沒說話。
“你什麼時候開始寫的？”鄧瑾兮問。
“來基地之後每天都記。記了十幾天，覺得可以整理一下，就寫了。”
“每天記？”
“嗯。每天看到的、學到的、想到的，都記下來。記了不會忘。”
鄧瑾兮靠在椅背上，握著手機。“你寫的那些——澆水、施肥、鬆土、除草，每一條都寫得很細。你是怎麼知道要寫這些的？”
李梅想了想，“因為農戶會遇到這些問題。我遇到了，就寫下來。別人遇到了，看了就知道怎麼辦。”
“你寫‘不得使用除草劑’，農戶聽你的嗎？”
“有的聽，有的不聽。不聽的我就拿資料給他看。用了除草劑的地，土是硬的，溪黃草根發黑。不用除草劑的地，土是松的，根是白的。他看了就知道了。”
鄧瑾兮沉默了一會兒。“李梅，你知道你寫的這個手冊，對公司意味著什麼嗎？”
李梅又沉默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把地種好。”
鄧瑾兮握著手機，想了很多。她想告訴李梅——你寫的這個手冊，是美思康宸第一個標準化種植檔案。以前種溪黃草，靠老張頭的手和眼。他走了，就沒了。你寫下來，他走了還在。以後新來的農戶，看了你的手冊，不用摸三年，一年就行。但她沒有說這些。她只說了一句：“你做得很好。繼續寫。寫完了給陳叔看，給蘇蔓看，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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