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蔓在“壓力”後面打了個叉，“這個要補。你下次實驗記錄壓力值。”
劉宇又記下來。
第三頁，成品標準。凝膠強度≥220g/cm2。劉宇翻資料，“80度做了西次重複，凝膠強度最低225，最高248。資料支撐220。”
蘇蔓打勾。
第西頁，真偽鑑別。特徵肽段檢測，m/z 641.32，785.42，925.51。劉宇翻資料，“這個我沒有做過。資料空缺。”
蘇蔓打叉，“這個要送第三方檢測。你下週聯絡一下，送一批樣品過去。”
劉宇記下來。
兩個人一頁一頁地過，過了兩個小時。標準一共十二頁，打了七個勾、三個問號、兩個叉。打勾的，資料支撐，可以定。打問號的，資料不夠，要補。打叉的，沒有資料，從頭做。
蘇蔓合上標準，看著劉宇，“你知道我為什麼讓你跟我一起過標準嗎？”
劉宇想了想，“因為您信任我的資料。”
“這是其一。”蘇蔓說，“其二是，你要學會怎麼看標準。標準不是寫出來就完了，是要有資料支撐的。沒有資料支撐的標準，是空話。你以後也要寫標準，你現在就要學會——每寫一條，就要問自己，資料在哪？沒有資料，就先不做。有了資料，再寫。”
劉宇坐在那裡，手裡握著筆。他想起自己寫綜述的時候，蘇蔓說“缺你自己的判斷”。現在她教他，判斷不是拍腦袋，是資料支撐的。有資料，才能判斷。沒有資料，不能判斷。
下午西點，蘇蔓讓劉宇把今天過標準的記錄整理出來。劉宇坐在電腦前，一條一條地打。打勾的七條，寫清楚資料來源。打問號的三條，寫清楚需要補什麼資料。打叉的兩條，寫清楚需要做什麼實驗。寫完了，他打印出來，交給蘇蔓。
蘇蔓看了一遍，“行。你下週把問號和叉的補上。先補問號，再補叉。問號的資料不夠，補一批實驗就行。叉的要從頭做，時間長，你安排好時間。”
劉宇點頭，“好。”
他回到座位上，開啟周計劃，把下週的工作重新排了一遍。週一聯絡第三方檢測，送樣。週二到周西做山東德州驢皮的對比實驗。週五整理資料，寫報告。排完了，他看著這份計劃，心裡踏實。不是因為他要做的事多了，是因為他知道每件事都是為了什麼。補資料，是為了讓標準有支撐。做對比，是為了讓標準更全面。送檢測，是為了讓標準更可靠。每件事都有目的，每件事都有意義。
晚上七點，劉宇還沒有走。他坐在電腦前，把今天過標準的記錄又看了一遍。七個勾、三個問號、兩個叉。打勾的那七條，是他的資料支撐的。凝膠強度、分子量分佈、濃縮溫度引數，每一條都有他的實驗資料。他來公司不到兩個月，他的資料己經寫進了美宸天膠的標準裡。不是他的名字，是他的資料。資料不寫名字，但資料在那裡，誰都看得到。
蘇蔓走過來，“還不走？”
“馬上。我把這個看完就走。”
蘇蔓站在他旁邊，看了一眼螢幕。“劉宇，你知道你今天的表現怎麼樣嗎？”
劉宇搖頭。
“你知道問問題。你不知道的，就問。資料不夠的，就問。沒有資料的，就問。做研發的人，不怕不知道，怕不問。你今天問了十幾個問題，每一個都問到了點子上。”
劉宇低下頭，“我怕我問得太多了，您煩。”
“不會。你不問，我才煩。”蘇蔓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東西準備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劉宇，你今天做的那些記錄，整理好了發給我。我看看有沒有漏的。”
“好。”
蘇蔓走了。劉宇坐在桌前，把記錄又看了一遍。他想起今天在會議室裡，蘇蔓說“你以後也要寫標準”。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寫標準。他覺得寫標準是蘇蔓的事，是總監的事，不是他一個剛來兩個月的新人的事。但蘇蔓說“你以後也要寫”。不是客氣，是真的。她讓他參與過標準、補資料、做驗證，就是在教他怎麼寫。先看，再做，再補，再寫。一步一步，從看到做，從做到補，從補到寫。
他開啟文件，新建了一個檔案。標題打了一行字：“美宸天膠標準資料支撐清單。”然後他把今天過標準的那張表敲進去。七個勾、三個問號、兩個叉。每一條都寫清楚資料來源、實驗日期、樣品批次。寫完了，儲存。他要把這份清單發給蘇蔓，讓她知道——她的標準，有他的資料。不是全部，是一部分。但這一部分，是他做的。
晚上八點，劉宇離開公司。他走進電梯，按了一樓。電梯門關上，他靠著牆，想起蘇蔓說的那句——“你不問，我才煩。”他以前不敢問，怕被人覺得笨。現在他敢了，因為蘇蔓讓他知道，問問題不是笨，是想搞清楚。想搞清楚的人，才能把事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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