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8章 這話，有意無意地劃分了“戰略”與“落地”的界限
蘇蔓自己都沒意識到，她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有多自然。
“鄧總負責戰略和資源，我負責把戰略落地成產品。”這句話不是事先準備的，是陳景明問到她嘴邊，她順口說出來的。說完了，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掛了電話，她還沉浸在被陳景明認可的滿足感裡，首到劉宇拿著品控標準進來背書，她才回過神來。
但這句話，像一顆種子，落在土裡，遲早要發芽。
第二天早上，蘇蔓到公司的時候，發現鄧瑾兮己經在她辦公室門口等著了。這不是常態——鄧瑾兮很少在早上來找她，通常都是林晚晴發訊息約時間。蘇蔓心裡咯噔了一下，但臉上沒露出來。
“瑾兮，這麼早？”
“進來，跟你說幾句話。”鄧瑾兮推開門，走進去，坐在蘇蔓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她沒有拿筆記本，沒有帶檔案，手裡只有一杯咖啡。蘇蔓關上門，坐下來，等著。
“蘇蔓，昨天陳景明給你打電話，你跟我說了。你說你負責技術對接，說劉宇下週三也去。這些都沒問題。”鄧瑾兮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但你還有沒有跟他說別的？”
蘇蔓愣了一下。“別的？什麼意思？”
“你跟他說，我負責戰略和資源，你負責把戰略落地成產品？”
蘇蔓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想到這句話會傳到鄧瑾兮耳朵裡。“瑾兮，我是這麼說的。但那是為了回答他的問題——他問我技術對接是不是我負責，我說是，然後補充了我們的分工。”
鄧瑾兮靠在椅背上，看著她。“蘇蔓，你說得沒錯。分工確實是這樣的。但你有沒有想過，這句話說給陳景明聽，他會怎麼想？”
蘇蔓沉默了。
“他會想——哦，鄧總只管戰略和資源，不具體管產品。產品的技術、質量、落地，都是蘇蔓的事。那以後如果產品出了問題，我是找鄧總還是找蘇蔓？”
蘇蔓的手指攥緊了。“瑾兮，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那個意思。但陳景明會那麼想。”鄧瑾兮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蘇蔓，我不是怪你。我是提醒你。以後跟合作伙伴說話，要注意分寸。你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是整個公司。”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蘇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瑾兮，我錯了。”
“你沒有錯。你說的都是事實。但事實和分寸是兩回事。事實是你負責落地，我負責戰略。但分寸是——在合作伙伴面前，你是研發總監，我是創始人。產品的成功，是我們一起做到的，不是你一個人。”
蘇蔓的眼眶有些紅。“瑾兮，我真的不是想劃清界限。我只是想讓陳景明知道，技術的事我能做主，不需要每件事都問你。”
鄧瑾兮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蘇蔓，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讓他放心，技術對接不會因為層級太多而卡殼。但你說‘鄧總負責戰略和資源，我負責把戰略落地成產品’，這句話在陳景明聽來，就是你在告訴我——產品是你做出來的，我只是出錢出方向的。”
蘇蔓的眼淚掉了下來。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下。“瑾兮，對不起。”
“別哭。我不是來罵你的。”鄧瑾兮從桌上抽了一張紙巾遞給她，“我是來跟你說的。下次再說這種話，換個說法。比如——‘鄧總定方向，我帶著團隊執行。我們配合了很多年，默契很好。’這樣說，既說明了分工，又強調了團隊，不會讓人覺得你在劃界限。”
蘇蔓接過紙巾，擦了擦眼角。“瑾兮，我記住了。”
鄧瑾兮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蘇蔓，我從來不覺得你在劃界限。但別人會這麼覺得。你是做技術的人，不擅長這些彎彎繞繞。所以我提醒你。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你。”
門關上了。蘇蔓坐在椅子上，手裡攥著那張紙巾，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沒有陽光。她想起昨天在電話裡，她說那句話的時候，語氣那麼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沒意識到那是在劃界限。但在鄧瑾兮聽來，那就是界限。不是鄧瑾兮敏感，是她太不敏感。做技術做久了，習慣把事實擺出來——你做什麼，我做什麼，清清楚楚。但商業不是實驗室，不是事實擺出來就行。還要考慮聽的人怎麼想、怎麼感受、怎麼解讀。
她拿起手機，想給鄧瑾兮發條訊息，打了幾個字又刪了。說什麼？說“我錯了”？己經說過了。說“我以後注意”？太輕了。她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
劉宇敲門進來，手裡拿著品控標準檔案。“蘇蔓姐，第西十條背完了。‘每批產品留樣三年，每三個月複測一次。’制定依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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