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8章 一切都在“為研發部做備份”“為最佳化流程做準備”的名義下進行
蘇蔓很聰明。她知道，想讓一群人跟著她做背叛公司的事，不能讓他們覺得自己在做壞事。人都有自我合理化的本能——只要給行為找一個正當的理由，再大的錯事也能做得心安理得。
所以她給每個任務都配了一個“名頭”。
對劉宇，她說:“這不是偷，是備份。研發資料太重要了，萬一公司伺服器出問題，所有心血就白費了。我們備份一份，是為了公司好。”劉宇信了。或者說，他願意信。備份——這個詞多好聽，不像“竊取”那麼刺耳，不像“偷盜”那麼骯髒。他只是在做一件“防患於未然”的好事。
對王浩，她說:“研發進度拖慢一點，不是為了害公司，是為了讓產品更完善。倉促上市出了問題，對公司的傷害更大。我們這是負責任。”王浩點頭。他告訴自己，他是在追求完美，不是在搞破壞。實驗資料“不小心”弄丟幾次，裝置“剛好”出幾次故障——這些都是“意外”，不是故意的。
對張敏，她說:“整理代理的私人資訊，不是為了挖人，是為了更好地服務他們。公司現在的客戶管理太粗放了，我們幫公司做精細化運營。”張敏在表格裡輸入一個個代理的生日、住址、孩子學校時，告訴自己:這是在幫公司維護客戶關係。至於這些資訊以後會被用來做什麼，她不去想。
對馬東昇，他說:“記錄品控標準和裝置引數，不是要帶走，是要幫陳總梳理知識資產。陳總年紀大了，這些東西不傳承下來，是公司的損失。”馬東昇把一個個引數寫進小本子時，覺得自己在做一件“為公司積累財富”的好事。至於這些引數以後會出現在另一家工廠的生產線上，那是以後的事。
對劉茜，她說:“關注林晚晴的動向，不是監視，是幫公司瞭解高層的管理狀態。林總一個人扛著行政部，太辛苦了，我們幫她分擔一點。”劉茜在筆記本上寫下林晚晴的一舉一動時，告訴自己:這是在幫公司做管理觀察。至於這些資訊最後會流向哪裡，她選擇忽略。
對楊雪，她說:“穩住核心客戶，不是要帶走，是要幫公司降低客戶流失風險。客戶關係維護好了，對公司對客戶都好。”楊雪跟華東那幾個代理商喝酒聊天時，說的都是“公司對你們很重視”，但話裡話外都在傳遞另一個資訊:“如果我走了，你們跟不跟？”
對孫敏，她說:“備份員工檔案和薪資結構，是為了幫公司做人力成本分析。行政部那些報表太粗了，我們自己做一份精細的。”孫敏把隨身碟插進電腦時，覺得自己在做一件“專業”的事。至於這些資料以後會被用來挖人、定價、競爭，那不在她的“專業範圍”內。
每個人都找到了一個讓自己心安的詞:備份、最佳化、完善、傳承、觀察、維護、分析。這些詞像一層薄薄的糖衣，裹住了苦澀的藥丸。每個人都在告訴自己:我沒有做壞事，我只是在做一件“對公司有利”的事。
蘇蔓深知這種心理。她從來不把“背叛”“竊取”“挖人”這些詞放在桌面上。她說的永遠是:“我們要未雨綢繆”“我們要有備無患”“我們要對自己負責”。這些話聽起來堂堂正正，像是一個有遠見的人在為未來打算。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個“未來”，不是美思康宸的未來。
週五下午，蘇蔓召集“種子”團隊開了一次會。不是在辦公室，也不是在飯館，而是在公司附近的一家茶館，包間很隱蔽，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最近大家辛苦了。”蘇蔓給每人倒了一杯茶，“你們的進度我都看到了，很滿意。研發資料、客戶資訊、品控標準、行政檔案，都差不多了。再有一個月，我們就能準備就緒。”
沒有人說話。包間裡只有茶壺咕嘟咕嘟的聲音。
“但我要提醒大家一件事。”蘇蔓放下茶壺，“我們做的這一切，都是在‘為研發部做備份’‘為最佳化流程做準備’的名義下進行的。這個名義，大家一定要記住。如果有人問起，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王浩點頭:“明白，蘇老師。”
“如果有人懷疑呢？”楊雪問。
蘇蔓笑了笑:“不會有人懷疑。因為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備份資料，不違法。記錄引數，不違法。整理客戶資訊，不違法。我們只是把自己經手的工作做得更細緻而己。”
她說得對。從法律上講，這些行為確實不違法。員工對自己經手的工作資料進行整理和備份，在很多公司都是允許的。至於這些資料以後會被用在什麼地方，那是以後的事。
但張敏心裡清楚，有些事，法律管不著，但良心管得著。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很苦，苦到舌根。她沒有加糖，因為覺得自己不配。
散會後，大家各自散去。蘇蔓一個人坐在包間裡，拿出手機，給高俊峰發了條訊息:“資料收集進度80%，再有一個月完成。”
高俊峰迴復:“好。新公司註冊己經完成，法人是你。辦公室租好了，在福田，下週三我帶你去看看。”
蘇蔓看著那行字，心跳加速了。
新公司。法人是她。辦公室在福田。
她深吸一口氣，回覆:“好。”
然後她刪掉訊息，站起來，走出包間。走廊裡很安靜，牆上的燈發出昏黃的光。她走到前臺結賬，服務員說:“蘇女士，包間費加茶點，一共八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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