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我們在做什麼？”
凌晨三點，周宇又醒了。
這己經是這周的第五次了。他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很大，盯著天花板。窗外沒有月光，深圳的光汙染太嚴重，夜空是橙紅色的，像一層褪了色的血。
他在黑暗中問了自己一個問題：“我們在做什麼？”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紮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不是第一次紮了，但這幾天扎得特別深，深到讓他喘不過氣。
我們在做什麼？
王浩在拖慢研發進度，讓新產品無法按時上市。張敏在收集代理的私人資訊，把信任變成表格。劉宇在複製公司的核心技術，把陳總三十年的心血裝進隨身碟。馬東昇在記錄品控標準，把美思康宸的質量防線一點一點拆掉。楊雪在穩住核心客戶，準備連鍋端走。孫敏在備份行政檔案，把公司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劉茜在監視林晚晴，把她的動向變成一條條簡訊。
而蘇蔓，在編織一張網，要把這些人全部網進去。
我們在做什麼？
我們在偷。不是偷錢，是偷信任、偷技術、偷客戶、偷時間、偷人心。這些東西不是從倉庫裡搬走的，是從一個個活生生的人手裡偷走的。陳鐵山、林晚晴、鄧瑾兮、劉芳、陳依依——他們不知道有人在偷他們的東西，還在笑，還在信任，還在說“我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周宇想起上個月的公司聚餐。鄧瑾兮包了一個大餐廳，六十多個人坐得滿滿當當。她站在前面，端著酒杯說：“美思康宸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我一個人，是靠每一個在座的你們。不管職位高低，不管來公司時間長短，你們都是我鄧瑾兮的家人。”
鄧瑾兮說這話的時候，蘇蔓就坐在第一排。她端著酒杯，笑著，跟著大家一起鼓掌。周宇坐在蘇蔓後面兩排，他看到蘇蔓的側臉——她在笑，但那笑容沒有到眼睛裡。
他當時覺得不對勁，但沒有多想。現在想想，那時候蘇蔓己經在佈局了。她在笑，也在算。笑給鄧瑾兮看，算給自己聽。
我們在做什麼？
周宇坐起來，開啟床頭燈。燈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拿起手機，翻到公司群。群裡很安靜，這個點大家都在睡覺。他往上翻了幾頁，看到白天鄧瑾兮發的一條訊息：“新專案進展順利，感謝研發部的同事加班加點。大家辛苦了，週末我請大家吃飯。”
下面一串回覆：“謝謝鄧總！”“鄧總客氣了！”“研發部加油！”
王浩也回覆了：“謝謝鄧總，應該的。”
周宇盯著王浩那條回覆，心裡一陣發涼。王浩在“拖慢進度”的同時，還在群裡回覆“應該的”。他打那三個字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是愧疚，是麻木，還是覺得這一切都是“應該的”——包括背叛？
他又翻到蘇蔓的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昨天下午發的：“周宇，下個月底之前，我要答案。”他沒有回覆，蘇蔓也沒有再催。他知道她在等，等他自己想通，等他跨過心裡那道坎。
但她不知道，那道坎他可能跨不過去。
不是因為他道德感比別人強，是因為他怕。他怕的不是蘇蔓，不是鄧瑾兮，是他自己。他怕自己做了選擇之後，再也睡不著覺。他現在至少還能問自己“我們在做什麼”，等他說出“我跟你走”之後，他連問的資格都沒有了。因為答案太清楚了——我們在做一件永遠無法回頭的事。
周宇把手機放下，走到窗前。
他租的房子在城中村的一棟握手樓裡，窗戶對面是另一棟樓，距離不到兩米。對面那戶人家拉著窗簾，窗簾上印著一朵大紅花，褪色了，變成暗紅色，像幹了的血。
他在想，這棟樓裡住著多少人，此時此刻，有多少人也在失眠？他們失眠是因為什麼？是因為錢、因為孩子、因為生病、因為房貸。他失眠是因為什麼？是因為他不知道該背叛誰。
這個理由，說出來都覺得丟人。
他想起小時候，家裡窮，媽媽為了供他讀書，去鎮上打工，一個月掙八百塊。他在縣城讀高中，住校，每週末回家拿生活費。有一次，他到家的時候，媽媽還沒發工資，翻遍了家裡的抽屜，只湊出三十塊錢。
“小宇，你先拿去，媽明天發工資了再給你寄。”媽媽把錢塞到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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