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山站起來:“好,我明天就去。”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鄧總,還有一件事。”
“您說。”
“代工廠那邊的品控,我想派個人常駐。每天盯著,有問題馬上處理。”
“派誰?”
“劉宇。那孩子踏實,技術也過關,讓他去代工廠盯兩個月,春節後再回來。”
鄧瑾兮想了想:“好,您安排。”
陳鐵山走了。鄧瑾兮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他留下的那沓檔案——裝置故障、品控抽檢、工人流動、客戶投訴。每一個數字都在提醒她,時間不多了。
與此同時,研發部實驗室裡,周宇正在做美宸天膠的穩定性測試。這是他這周做的第三輪測試了,前兩輪的資料都正常,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但他知道,合格率不能說明全部問題。有些隱患,不是在實驗室裡能測出來的,要等到產品到了消費者手裡,才會暴露。而等到那時候,一切都晚了。
他想起陳鐵山在管理層會議上的話——“品控是企業的生命線。生命線斷了,什麼都完了。”他當時覺得這話有點重,現在想想,一點不重。因為他最近在處理一批客戶投訴——不是質量投訴,是體驗投訴。有客戶說美宸天膠的口感跟以前不一樣了,有人說溶解速度變慢了,有人說出廠日期噴碼模糊看不清。這些問題,單獨看都不大,但放在一起,就是一個訊號——代工廠的管理在滑坡。
他拿起手機,給陳鐵山發了條訊息:“陳總,今天穩定性測試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五,正常。但客戶體驗投訴在增加,主要是口感和溶解速度。”
陳鐵山很快回復:“知道了。下週我去代工廠開現場會,你來參加。”
周宇回了一個“好”字。然後把手機放下,看著實驗臺上那排試管,心裡隱隱有些不安。不是因為測試資料,是因為他知道,合格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五聽起來不錯,但三個月前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二。百分之零點七的下降,在報表上只是一行數字,但在消費者嘴裡,可能就是“沒有以前好了”。
週五下午,陳鐵山在代工廠開現場會。
會議室裡坐著代工廠的老闆、生產主管、品控主管,還有陳鐵山、劉宇、周宇三個人。陳鐵山沒有客氣,把問題一條一條擺在桌面上。
“裝置故障率,十一月比十月翻了一倍。品控不合格率,從百分之一升到百分之三。工人流動率,這個月百分之十五。客戶投訴,上個月八起。”他把資料一張一張拍在桌上,“這些不是數字,是地雷。”
代工廠老闆姓林,西十多歲,在行業裡做了二十年,是個老江湖。他笑了笑:“陳總,您說的這些我都認。但旺季就是這樣,哪家廠不是連軸轉?您放心,質量不會有問題的。”
“不會有問題?”陳鐵山的聲音冷了下來,“林總,溫度表壞了不修,讓工人看水銀溫度計,這叫不會有問題?新來的工人連操作規程都沒看過就上崗,這叫不會有問題?”
林老闆的笑容僵住了。
陳鐵山站起來。“從下週開始,我的人會常駐在這裡,每天盯生產線。裝置檢修必須在這個月內完成,工人培訓必須在下個月內完成。做不到,按合同追責。”
他拿起包,轉身走了。劉宇跟在他後面,周宇也跟在他後面。三個人上了車,陳鐵山坐在副駕駛,閉著眼睛。
“劉宇,下週開始你住這邊。”他說,“每天給我發報告,裝置、品控、人員,三塊都要。有問題隨時打電話。”
劉宇點頭:“好,陳總。”
陳鐵山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的代工廠。廠房是租的,裝置是舊的,工人是臨時招的。這種模式,做低端產品可以,做美宸天膠這種需要精細控制的產品,遲早要出事。他在這個行業幹了三十八年,太清楚了。
車上了高速,陳鐵山靠著車窗,閉上眼睛。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待過的那家食品廠,也是因為旺季趕產能,品控出了問題,整批貨被召回,廠子三個月後倒閉了。老闆姓什麼他忘了,但他忘不了那個老闆在倒閉那天說的話——“我以為是運氣不好,現在才知道,是我自己把路走絕了。”
陳鐵山不想把路走絕。所以他一次又一次地預警,一次又一次地拍桌子,一次又一次地把資料甩在桌上。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是為了不讓美思康宸重蹈那些倒閉廠的覆轍。
(未完待續)








